听到那个声音的瞬间，岳小飞握着电话的手猛地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地堵住了一样，竟然发不出半点声音。
电话那头，那位母亲似乎没有听到回应，又问了一句：“喂？说话呀？再不说话我挂了啊！”
“阿……阿姨，您好。”
岳小飞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了这几个字。
他的声音，沙哑得连自己都感到陌生。
“哦，你好你好。”
电话那头的声音，听起来很淳朴：“请问你找谁啊？”
“我是魏大勇的……战友。”
当“战友”这两个字说出口时，岳小飞的心狠狠抽搐了一下。
电话那头，明显沉默了一下。
“战友？大勇的战友？！”
紧接着，那位母亲的语气，瞬间变得有些紧张和急切起来。
“同志，是不是我们家大勇，在部队里闯什么祸了？”
“这孩子，从小就皮实，不听话！”
“你们该批评就批评，该罚就罚，千万别跟他客气！我们当家长的，绝对支持部队的决定！”
“还是说……他又想家了？我前几天刚跟他通过电话，我跟他说过，当兵就要有个当兵的样子，保家卫国是大事，不能老惦记着家里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
那位母亲絮絮叨叨地说着。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钝刀，一下下在岳小飞的心上，来回地切割着。
他能想象得到，电话那头，是一位多么善良多么淳朴，多么以自己儿子为荣的母亲。
可他却要亲手将她所有的希望和骄傲，彻底击碎。
岳小飞的眼眶红了，死死地咬着自己的嘴唇，尝到了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他必须说。
必须把这个残忍的事实，告诉她。
这是他的责任。
……
电话那头，那位母亲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对劲，这不同寻常的长久的沉默。
她的声音，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
“同……同志……”
“你怎么不说话啊？”
“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大勇他……我们家大勇他……他是不是……”
她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她已经不敢，再问下去了。
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
“阿姨……”
岳小飞张了张嘴，却难以启齿。
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呜呜呜……”
然后电话那头，传来了一阵被极力压抑着的细碎的抽泣声。
那个母亲什么都还没听到，但好像什么都已经懂了。
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儿子的，永远是母亲。
当部队的电话，在深夜打来。
当儿子的战友，在电话里欲言又止。
那结果，已经不言而喻。
儿子恐怕已经……
岳小飞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无声地顺着脸颊滑落。
男儿有泪不轻弹！
只是未到伤心处！
但他清楚，自己不能哭出声。
他要带给烈士家属的……是荣耀，是安慰，而不是和他们一起，沉浸在悲痛之中。
呼……
岳小飞深吸了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气。
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至于那么颤抖。
“阿姨……对不起。”
“魏大勇同志，在执行一次非常重要的保密任务时，为了保护战友，和入侵的敌人，英勇战斗……牺牲了。”
当最后三个字，从岳小飞的口中，艰难地吐出时……
电话那头，那压抑的抽泣声，骤然停止了。
死一般的寂静。
仿佛连时间都凝固了。
一秒。
两秒。
三秒。
“哇——！”
下一秒，一声撕心裂肺，几乎要冲破耳膜的哭喊声，从电话那头，猛地爆发了出来！
那种声音，已经不能称之为哭声了。
那是一个母亲，在得知自己孩子死讯后，整个世界轰然倒塌的声音！
那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一部分，被活生生撕裂的声音！
如同杜鹃啼血！
那种悲痛，那种绝望，足以让任何一个铁石心肠的人，都为之肝肠寸断。
……
办公室里。
【逆鳞】小队的众人，全都低下了头。
“呜呜呜……”
韩朵朵再也忍不住，捂着嘴冲出了办公室，靠在走廊的墙上，放声大哭。
【山鸡】这个平时最爱耍宝的家伙，此刻也是眼圈通红，一拳狠狠地砸在了墙上。
靳大炮更是双目赤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还有其他的成员，都能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痛。
岳小飞紧紧地握着电话，任由那撕心裂肺的哭声，穿透耳膜，刺入心脏。
他没有挂断电话。
这个时候，唯一能做的，就是倾听。
让这位可怜的母亲，尽情地宣泄她心中的悲痛。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十几分钟。
电话那头的哭声，渐渐地平息了一些。
变成了一种断断续续，令人心碎的哽咽。
岳小飞知道，自己现在该说话了。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用最坚定，最沉稳的声音说道：
“阿姨，大勇是为了保护身后的战友，才选择牺牲的！”
“他一个人，挡住了一个大家对付不了的敌人！”
“是他用自己的命，换来了我们更多人的生！”
“他，是英雄！是整个魔都，整个龙国，都应该记住的英雄！”
“国家已经追封他为烈士，会给予他最高的荣誉！”
“您以后有任何的困难，任何的需要，都可以随时跟我们联系！我们一定会把您，当成自己的亲生母亲一样来照顾！”
“我们……会尽快安排人，送大勇……回家。”
……
说到最后几个字，岳小飞的声音，还是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许久之后，那位母亲用一种沙哑到几乎快要听不清的声音，问出了一句话。
一句让岳小飞这辈子……都永生难忘的话。
“小同志……俺不求啥荣誉，也不求啥照顾……”
“俺就想问你一句——”
“俺家大勇……他……他战斗的时候……有没有给部队丢脸？”
“他勇不勇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