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掌心饵,驯娇记 > 第258章 潮汐(下)
    进宝没有应声。春儿没有真的明白,他知道。她心里那些东西,只是被自己暂时压住了。他知道,可他也没继续逼。

    春儿的手捏紧了榻沿。

    进宝还在去够那些字条。把那些“云端月,照不透”,把那些“不知怎么还”,把那些她为沈鹤云写下的、为别人写下的每一个字,全都从那小小的银坠子里取出来,一样不留。

    “你还在想他,是不是?”

    春儿抗拒回答似的,摇了摇头,冷汗发了一身。

    她每一寸骨肉都在挣,想逃开,逃开他,逃开这些不得不让她睁大眼睛瞧的问题。可进宝的手臂箍在她腰间,她往前挣一寸,他就把她拉回来一寸,像是早就知道她会逃似的。

    “你告诉自己,他是可以做朋友的,是这么劝自己的吗?可他呢?值不值?”

    进宝把她整个人按在原处,像把一朵被风吹歪了的花重新插回土里,不管它的根有没有扎好,不管它会不会活,他只是把它插回去了,然后压了压土,拍了拍,不让它再被风吹走。方便他继续追索答案。

    他很有耐心。他可以一直找,一直问,直到那春儿的心里再也藏不住任何秘密。

    手指一阵刺痛,进宝低头看了看。

    指腹上划开了一道细长的口子,也有些红肿,血珠子正从伤口里往外渗。沿着他的指节往下淌,一些顺着流进坠子里,一股落在春儿膝下的软垫上,洇开一个鲜红色的印子。

    那两张春儿为别人写的纸条已经取出来了,皱巴巴的夹在他指尖,被他的血染红了一点。

    进宝没说话,也没擦。

    他凑近了点,蓝袍子还是那样干净清爽,领口抿得齐齐整整,袖口的扣子一粒都没解开。这样衣冠整齐的身体,往前凑近了点。

    “现在呢,你在想什么。”

    进宝掐着春儿的脸颊,让她转向自己。她侧对着他,眼睛瞪得大大,像蒙着一层水雾。眼泪一股一股地涌出来,安静,也可止不住。

    她不是在哭。是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堵在喉咙里,她想承认,也想反驳。想承认沈鹤云本身就不值得,可也想为当时的自己说些公道话。这些念头太多也太满,每一下呼吸都要带出一点什么来。

    她唇角,渐渐地露出了一个失了神的、软软的微笑。她决定什么都不想了。

    蓦的,这笑在进宝心头燃了一把火。

    这火烧得不管不顾、要把一切都烧成灰。他要让她什么都说不出来。他要让她眼里心里,只有自己。只有一个名字,一个声音,一双手。

    小银坠子里,他够到了最里头那张纸条。

    那画着小元宝的小纸条在银坠子的最底部,蜷在最里头,像一个害羞的,很小很小的孩子,把自己缩成一个团,以为这样就不会被人发现。

    进宝终于碰到了它,这圆圆的纸团子就在他指尖,它纸被潮气浸得发软,指腹压上去几乎能感觉到墨迹的纹理。

    “够到了。”他轻轻说,像不费吹灰之力够到了一个显而易见的答案,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得意。额上渗着汗,可他好像全不觉得。

    进宝热热的鼻息喷在春儿的脖颈上,又湿又烫。

    他像把这纸条子摊开,对着太阳光照一照,指着它对春儿说。坠子里只能放这些,只能放又关我的纸条,别的,都不要。

    可他忽然想,这是那张画了小元宝的纸,它合该一直放在坠子里,就像它本来就长在那里。

    她什么都不用记得,只需要记得这张小纸条,这个银坠子,以及现在同她说话的人。

    “告诉我,你在想什么。”进宝重复了一遍。

    春儿的喉间溢出一声咕哝,像是说了句不得不说的回答。进宝勾起一个笑来,那咕哝里,只有他自己的名字。

    这句答案落定,春儿整个人往下坠了坠,像被抽空了骨头。她把那银坠子、沈鹤云、皇后、太子、五皇子,全都送进进宝的掌心里。

    她全都不要了。

    那些东西,她一样都不要了。她只要这个人,只要这双手。

    那小银坠子终于把所有藏着的心思都亮了出来。那些憋了太久的字句,一道一道地摊在日光底下,写在垫子上,写在他的手指间,写在春儿不断起伏的呼吸里。渐渐地化了。

    风从窗缝里吹进来,带着河水特有的腥气。一朵小茉莉落在软垫上,风吹过来,它翻了半个身,又吹一下,它又翻回去。

    进宝呼出一口气,揽的春儿更紧了些。可她全回来了吗,全回到他身边了吗?包括那一根细细的,她自己都没察觉出来的,伸向沈鹤云的枝条?

    他把春儿从地上捞起来,拢进怀里。她太轻了,拢住了就散了似的,得整个圈着才能不让她滑下去。

    他咬着春儿的耳朵尖,牙齿叼着那一小片软骨,轻轻地磨着,含含混混地说了什么,声音像隔了一层水,听不太真切。可那含混里头的狠劲儿,她感觉到了。

    他还在问,只是那询问不再是慢悠悠的询问了,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她耳朵里钉。语气越来越快,越来越重,钉到她什么都听不见了,只剩下那声音在脑子里来回撞。

    春儿意识涣散地哭着,别再问了,她已经没有任何秘密可以倒给他了。

    进宝的声音从她耳后浮起来,沙哑着。

    “好孩子,你是谁的——东西?”

    那两个字,东西,他说得轻。不是贬低,是一种把她从人的壳子里剥出来的温柔。你不是王大人,甚至不是王春儿。你只是一件东西,一件我的东西。东西不用想,不用怕。

    春儿的嘴唇动了动:“是……是您的。”

    进宝呼出口气,继续问。

    “东西会犯错吗?”他的声音还是那样低,那样沉,像在问一个很简单很简单的问题。

    春儿愣了一会儿,她应该怎么回答?她不知道。脑海里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能想,也不想想。她只想回答他的问题,回答对了,他大概会高兴罢。

    “东西,不会犯错。”

    她脚上的马靴一摇一晃的,靴尖在空气里画着看不见的圈。

    进宝的语气更狠了些,像是要刻在春儿的耳朵里,每一个字都更不留余地。他的声音从她耳后追上来。

    “东西做错了事,都是主人的缘故,懂吗?”

    “现在说,”进宝声音放柔了点,却比任何命令都有力量,“说,都怪您,全怪您。”

    春儿张了张嘴,声音一个字一个字从喉咙里爬出来。

    “都怪——您,全、全怪您。”

    她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马靴一阵儿踢蹬,靴尖在空中画着越来越乱的圈,然后停了。像终于接受了这个答案,她没错,她的错身后这个人替她背了,这是天经地义的。

    进宝低下头。春儿没有看他,眼神空空的。她额头上覆着一层细密的汗珠,他吻了吻。

    进宝心里头终于泛起失而复得的战栗。春儿又稳稳地,落在他掌心里了。

    一休悦读(原:宝)偷接口死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