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掌心饵,驯娇记 > 第181章 月下门
    笃笃笃。

    敲门声又响了三下。

    进宝起身,随手放下青纱帐子,打开门。

    一片灿烂的蓝色猛地涌进来。

    春儿眯了下眼睛。进宝的身子挡在门口,她躺着,透过纱帐的缝隙刚好能看到一片灿烂的星河,碎着的,冷白的,像撒了一地的碎银子。

    进宝的声音像那些星子一样碎、一样冷:

    “双福公公……何事。”

    双福的声音还带着笑,只是很低:

    “二位,该回了。”

    春儿半撑起身子。身上软的像棉花,脑袋也昏昏钝钝的。

    她晃了晃头,又听双福说。

    “传永善爷爷的话,往后勤勉当差,日子长,慢慢过。“

    ”太子稳重,但有些事还得皇后娘娘拿主意,咱们为奴为婢的,总要周全些。”

    双福那笑眯眯的面皮往进宝身后瞧了瞧。进宝没动,只是颤了一下。

    双福也不在意,还是笑着,对进宝说。

    “二位都是有福的人,好自为之。”

    皇后娘娘?好自为之?

    春儿愣在那里。

    她这才真正明悟过来,那句“全说了”。

    她昏过去那会儿,他一个人,把所有的雷接了。皇后娘娘、永善,都要把她的进宝当成一柄随意供人驱使的刀。

    为的谁?

    她用力捏捏手指,目光追过去。他站着,一动不动。月光把影子拉得老长,黑黢黢的,投在泛着蓝的地砖上。

    像一道从地里裂开的缝。

    双福又说了几句,声音越来越低,春儿听不清了。只看见进宝的脊背,一点一点往下塌。

    她想喊他,嘴张了张,没喊出来。

    门关上了。

    进宝站在那儿,没动。背对着她,月光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银边。

    春儿坐起来,帐子掀开一半。

    “干爹……”

    进宝没回头。过了很久,才慢慢转过身走回来。步子很慢,每一步都像粘在什么黏腻的东西上。

    他在床边坐下,没看她。

    春儿往前凑了凑,想去看他的脸。他偏过头,躲开了。

    “干爹,双福后头说什么了?”

    进宝没说话。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没什么。”他开口,声音是哑的。顿了顿,忽然看她一眼,那目光极快、极冷,像刀锋掠过,又收回去。

    “往后少打听。”

    春儿像被轻轻割了一下,张了张嘴,想问的话全堵在喉咙里。

    进宝已经站起来。

    “走吧,送你回去。”

    路上很静。

    静得不像是人间,没有人、没有灯,只有月光,冷冷的铺了一地。

    进宝走得很快。春儿跟在后面,一开始还能跟上,后来就远了。她小跑起来,裙角扫过青砖,沙沙的响。

    他不停。

    她喊:“干爹……”

    他顿了一下,然后走得更快。

    春儿心里忽然慌起来,她跑了几步追上他,伸手去拉他的袖子。

    进宝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抽开手,退后一步。

    春儿愣在那儿,手还伸着,空荡荡的。

    “干爹……”

    进宝没看她,脸侧向一边,月光只照到他半边下巴,线条绷得紧紧的。

    “太晚了,”他说,“快回去吧。”

    他转身要走。

    春儿往前一步,又拉住他的袖子,这次没松手。

    她绕到他面前,直视他。

    月光底下,他脸白的像纸。眼睛黑沉沉的,看不清里头有什么。可她知道,那里面一定有什么东西。碎过的,又勉强拼起来的。

    “您到底怎么了?”

    进宝看着她。

    她没哭,圆眼睛倔强地盯着他,眉头皱成小小一团。

    他伸手,摸了摸她有些乱的头发。蜻蜓点水似的,碰了一下就收回去。

    “最近,还要伺候殿下上朝。”他说,声音很累,“这几天……不来瞧你了。”

    他顿了顿。

    “乖乖的。”

    说完,他转身就走。

    春儿愣在原地。等回过神来,他已经走出十几步了。

    她追两步,没追上。

    进宝走得很快、很用力,每一步都像要踩碎什么。

    如今他给永善泄了底儿,太子若知道,只会立刻弃了他。

    可永善放过了。永善是皇后的人,留着他有用。要他“好好”当差。

    这放过不是稳的,不是靠算计、衡量浇筑的堤坝。是飘的、会动的,是要他在太子和皇后的夹缝里活。

    可这夹缝又能持续多久?

    他必须尽快再积蓄些东西。

    进宝闭了闭眼,那个念头又冒上来——要是没有她就好了。

    有她在,他似乎不可能在这宫墙里有自己的底牌。

    要是当初……太子说可以和她明面上往来的时候,他坚持住那颗推开她的心就好了。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他走得越来越快,不敢回头,不敢停。

    他知道她在后面看着他。

    他只能走,走到那个念头不会被她看见的地方。

    月光底下,两个人的影子越拉越长,越离越远。

    一个往东,一个往西。

    中间隔着整条宫道,隔着一地碎银子似的冷光。

    宫道拐角的阴影里,一个人影站着,看了很久。

    五皇子。

    他刚从乾清宫出来,今夜京郊出了刺杀大臣的案子,父皇问了一个多时辰。

    正要出宫,路过储秀宫附近,恰好看见这一幕。

    月光太亮了。

    那个走远的是进宝,原在父皇身边伺候的,如今在大哥那儿。

    那个站在原地的是谁?他眯着眼看了看。有点眼熟,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那宫女的背影,站在月光里,小小的,一动不动。

    他看着那个身影站了很久,直到进宝的影子完全消失在宫道尽头,她才慢慢转过身往回走,摇晃着,丢了魂儿似的。

    月光底下,三条影子各走各路。

    一道往东,一道往西。

    还有一道,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也转身走了。

    星子还注视着这片大地,冷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