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病弱,全家都以为我命不久矣 > 第214章 我以前不信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青岗听得出来,林荀是认真的。

    这个人有一种近乎天真的赤诚。

    他把兄弟两个字挂在嘴边,但他分得很清。

    有些人叫战友,有些人叫朋友,而他真正认的兄弟,没几个。

    青岗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入了他的眼。

    但他不得不承认,从那天开始,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后来林荀腿好了,归队了,但每隔几天就会跑到医疗队来。

    有时候带几个山上摘的野果子,有时候揣一包从司务长那儿顺来的花生米,有时候啥也不带,就带一张嘴。

    青岗嘴上嫌他烦,但每次林荀来,他都会多烧一壶水。

    林荀爱喝浓茶,茶叶放得能把勺子立起来那种。

    青岗骂他糟蹋东西,但还是会给他留一包从东北老家寄来的红茶。

    “青狼,你说咱们这辈子,图个啥?”有一天晚上,两人坐在营地后头的山坡上看星星,林荀忽然问。

    边境的夜空干净得像被水洗过,银河横亘在天际,密密麻麻的星星亮得几乎不真实。远处是黑黢黢的山影,近处有虫鸣和风声。

    “怎么忽然问这个?”青岗叼着根狗尾巴草,双手枕在脑后。

    “就是忽然想问。”林荀也躺下来,胳膊垫着脑袋,“我没爹没妈,小时候在福利院,最大的愿望就是顿顿有肉吃。

    后来当兵了,觉得能吃饱饭、有身衣裳穿就挺好。

    再后来到了这儿,跟毒贩真刀真枪干过几回,忽然就觉得,活着本身就已经很他妈赚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一点:“但我们连队去年折了三个兄弟。

    都是好样的。

    有一个跟我同年兵,昭通老乡,一起从新兵连出来的。走的时候才二十一,家里还有个妹妹在上学。”

    青岗没说话。

    他偏过头,看见林荀的侧脸在星光下显得很安静。

    那种沉重的安静,是一种接受了某些东西之后的平静。

    “所以我就想,”林荀继续说,声音又扬起来,“既然活着,就得好好活。

    不是那种什么建功立业的好好活,就是每天该笑就笑,该骂就骂,有兄弟就真心处,有酒就喝,有肉就吃。别留遗憾。”

    他忽然转过头,正好对上青岗的目光,咧嘴一笑:“所以青狼,你别老绷着。

    我看你第一眼就知道,你这人心里头压着事儿。虽然我不知道是啥,但我想跟你说,不管你压的是啥,有我林荀在一天,你就不是一个人扛,我罩着你。”

    青岗喉结动了动。

    他把目光移回星空,沉默了很久。久到林荀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久到远处的哨兵换了一班岗,久到夜风把草丛吹得沙沙响。

    然后青岗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我爸是煤矿上的。瓦斯爆炸,没了,那年我十二。

    我妈第二年就改嫁了,嫁到了外省,走的时候跟我说,她去安顿好了就来接我。我等了三年,等到十六岁,没等来。”

    他说得很平,像在讲别人的故事。但林荀听出来了,那种把伤口摁住、不让它流血的平。

    “后来我就明白了,”青岗把狗尾巴草从嘴里拿下来,在手指上绕了两圈。

    “人这辈子,能靠得住的,只有自己。所以你说的兄弟,我以前不信。”

    他顿了顿。

    “现在信一点了。”

    林荀没有说话,他只是伸出手,在青岗肩膀上用力按了按。

    那个力度,比任何语言都重。

    青岗的外号是“青狼”,不知道哪个缺德玩意儿给起的,说他像狼,独、狠、但认准了就不会变。

    全营地的人很快就跟着叫开了,因为确实贴切。

    青岗本人倒无所谓,甚至觉得比“青医生”听着顺耳,林荀之前也跟着叫,但他今晚过后又开始叫他老岗了

    日子就这么过着。边境线上的生活艰苦、枯燥,但因为有了一些人,忽然就有了颜色。

    林荀带青岗去山里认路,教他哪些野果子能吃、哪些有毒,怎么根据苔藓的长势判断方向。

    青岗教林荀一些基础的急救知识,逼着他背穴位、认草药,说“你这种冲在最前面的,保不齐哪天用得着”。

    林荀嘴上嫌麻烦,但还是老老实实学了,而且学得很快。

    他脑子好使,就是不爱用在正地方。

    青岗有时候骂他“白瞎了这聪明劲儿”,他就嬉皮笑脸地回一句“聪明劲儿都用在认你这个兄弟上了”。

    有一回,两人休假一起去镇上。边境小镇就一条主街,两家饭馆,一个供销社,破得连个像样的理发店都没有。

    但林荀愣是能从中找出乐子来,他拉着青岗去唯,家卖米线的摊子,点了两碗,然后跟摊主大娘唠了半小时。

    把人家的家庭情况、镇上的八卦、最近边境的动向全摸清楚了。

    “你他妈是来吃饭的还是来搞情报的?”青岗被他整笑了。

    “顺手的事儿。”林荀吸溜着米线,含含糊糊地说,“我跟你说,这大娘的儿子在对面做小买卖,她说最近对面不太平,好几拨人进进出出的,不像是正经生意人。”

    青岗筷子停了一下:“你跟连里汇报了?”

    “早说了。你以为我真是吃饱了撑的跟人唠嗑呢?”林荀冲他挤挤眼,“这叫群众路线,懂不懂?”

    后来那几条情报确实有用。

    连队根据林荀提供的信息,配合边防武警端了一个贩毒的中转点。

    连长专门表扬了林荀,林荀回来跟青岗炫耀的时候,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怎么样老岗?你兄弟是不是这个?”他竖起大拇指对着自己。

    “瞎猫碰上死耗子。”青岗头也不抬。

    “你就酸吧。”林荀一屁股坐到他旁边,“对了,缴获的东西里头有一样,我跟连长磨了半天才要来的。”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东西,递到青岗面前。

    是一把折叠小刀。刀柄是牛骨的,打磨得很光滑,上面刻着些看不懂的花纹,像是缅甸那边的风格。

    刀刃不长,但钢口极好,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给你。我看你解剖的时候老用那把破剪刀,剪个纱布都费劲。这个快,以后用这个。”

    青岗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看。刀柄的背面,林荀歪歪扭扭刻了两个字“青狼”。

    “你刻的?”

    “那可不。刻坏了我三根钉子呢。”林荀伸出左手,食指上果然有好几道小口子。

    “怎么样?感动不?感动就叫声哥来听听。”

    “滚。”

    “好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