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医院的路上，青岗几乎把车开成了救护车，一路风驰电掣，连闯了两个红灯。
林荀被他用安全带牢牢固定在副驾驶，感觉五脏六腑都快被颠出来了。
“老岗……其实不用这么急……”林荀虚弱地抗议，他真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就是咳了点血，系统特效而已。
“闭嘴！”青岗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都泛白了，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下颌线绷得像块钢板，“再说话我真把你嘴缝上！”
林荀识趣地闭嘴了。
他偷偷瞄了一眼青岗的侧脸，那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嘴唇抿成一条直线，额角甚至有细微的青筋在跳动。
林荀知道，青岗这是真的慌了，慌到已经顾不上维持平日那副冷静自持的医生形象了。
他心里又酸又软，还有点哭笑不得。
这叫什么事儿啊，自己这个假病人，把真医生吓得够呛。
到了医院，青岗几乎是用拖的把他拽下车，直接冲进了急诊通道。
早就等在那里的医护人员立刻围了上来，青岗一边快速交代情况，一边亲自推着移动病床往检查室冲。
林荀感觉自己像个被押送的贵重物品，周围一群人紧张兮兮，青岗则是那个最紧张、最凶悍的押运员。
抽血、心电图、CT……一套流程比上次住院时更紧急、更密集。
青岗全程跟着，眼睛像探照灯一样盯着每一个步骤，每拿到一份初步报告，他的脸色就更沉一分。
林荀躺在检查床上，看着头顶白晃晃的灯光，听着仪器运转的嗡嗡声，心里居然有点走神。
他想，等这事儿过去了，他得好好跟青岗谈谈，关于“狼来了”的故事和过度紧张的危害性。
CT结果出来得最快。
青岗拿着片子，站在灯箱前，看了很久很久。
林荀被推回临时观察室，林沐风和林景深也赶到了。
林沐风眼睛红红的，显然吓得不轻。林景深脸色凝重，但还算镇定。
“青医生，怎么样？”林景深问。
青岗放下片子，转过身。他的脸色是林荀从未见过的苍白，甚至比林荀这个病人还要难看。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他抬手，用力抹了把脸，才用沙哑得不像话的声音说：
“情况……不太好。”
林荀心里咯噔一下。
不太好？系统又给加了什么新剧情？
“CT显示，”青岗艰难地吐出字句，“肺部……出现了新的、多发的……结节影。
边界不清，形态不规则。
而且，原来左下肺那个磨玻璃影……范围明显扩大了，密度也增高了。”
他每说一个词，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林沐风的脸色更白了，林景深的眉头锁得更紧。
“这是什么意思？”林景深沉声问。
青岗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还有一种近乎绝望的疲惫：
“高度怀疑……是恶性的。肺癌……而且可能是……晚期，伴有转移。”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像惊雷一样在狭小的观察室里炸开。
林沐风猛地捂住嘴，眼泪夺眶而出。
林景深身体晃了晃，扶住了旁边的墙壁，才勉强站稳。
而林荀，彻底懵了。
恶……恶性？肺癌？晚期？转移？
开什么国际玩笑？！
他这身体是系统出品的高仿病弱版，连痛觉都没有，怎么可能真得癌症？！
还是晚期？！
这特么是系统BUG了吧？！
还是这破光环模拟过头了，连绝症都给他安排上了？！
“不可能！”林荀脱口而出，声音因为震惊而有些尖利
“青岗你看错了吧？我一点感觉都没有！就是咳了点血而已！”
青岗红着眼眶看向他，那眼神里的痛苦和绝望几乎要溢出来：
“林荀……很多肺癌早期就是没有明显症状的……等到咳血、胸痛……往往就已经……”
他说不下去了，别过脸，肩膀微微颤抖。
林荀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点荒谬感和怒火，瞬间被巨大的心疼和无力感取代。
他知道青岗是认真的，作为一个医生，他不会在这种事上开玩笑。
可是……这他妈到底是怎么回事？！
“需要进一步检查确认。”青岗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依旧沙哑，“穿刺活检。尽快安排。”
林景深深吸一口气，恢复了惯有的沉稳：“好。青医生，你来安排。需要什么，直接说。”
接下来的一切，对林荀来说像一场荒诞的噩梦。
他被迅速转入VIP病房，青岗亲自联系了院里最好的胸外科和病理科专家，紧急安排穿刺活检。
林荀像个木偶一样被摆布着，抽血、术前谈话、签字……他脑子里乱哄哄的
一会儿想“这肯定是系统搞的鬼”，一会儿想“万一是真的怎么办”
一会儿又看着青岗强撑镇定却难掩仓皇的背影，心里疼得发紧。
林沐风一直守在他床边，握着他的手，眼泪就没停过。
林景深在病房外不停地打电话，安排事情，联系更权威的专家。
林瑾瑜和林司屿闻讯赶来时，眼睛也是红的
林瑾瑜想说什么安慰的话，却笨拙得只会反复说：
“没事的小荀，肯定没事的，现在的医学这么发达……”
林荀看着围在自己床边的家人，看着他们脸上真实的恐慌和悲痛，
心里那份因为知道内情而产生的荒谬感，渐渐被一种更沉重的东西压了下去。
就算这病是假的，可他们的担心和痛苦，是真的。
尤其是青岗。
穿刺安排在第二天上午。
进手术室前，青岗亲自给他做术前准备。
他动作依旧专业利落，但手指冰凉，甚至微微有些颤抖。
“老岗。”林荀轻声叫他。
青岗动作一顿，抬眼看他，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眼下有浓重的青黑，显然一夜没睡。
“别怕。”林荀扯了扯嘴角，想给他一个安抚的笑
却发现自己笑得比哭还难看，“我命硬，你又不是不知道。”
青岗死死盯着他，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只是用力握了握他的手，然后转身，对麻醉医生点了点头。
麻醉药推入静脉，意识渐渐模糊。
林荀最后想的是：狗系统，你最好给我个解释。
否则……否则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