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科幻小说 > 斩龙 > 第621章 上清古镇
    夕阳西下,将远去的竹筏镀上了一层落日的辉光。

    上岸后不久,我们就看到了一处热闹的小镇,这里有许多许多的摊贩,有卖菜的,卖鱼的,卖小吃的,尽管人不多,可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挂着笑容。

    视线所及尽是灰瓦白墙,一缕缕炊烟袅袅升起,满是人间烟火气。

    有的人在聊天,有的人在逗孩子,有人在晒太阳。

    有人在唱戏,还有的人在打铁,叮叮当当,很有节奏,像在敲一首古朴的乡村小调。

    张老走在前面带路,他的脚步居然比平时快了不少,看得出归心似箭。

    而且我发现他对这里异常熟悉,知道哪条巷子通哪,哪家豆腐做的地道,哪家茶摊的茶是用山泉水泡的。

    但我没来过啊,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师父!这里的感觉跟杭城完全不一样,虽不如杭城繁华,却比杭城舒服百倍千倍。”我忍不住开口道。

    张老指着街口高大的牌坊,说道:“因为这里是上清古镇!”

    我看向了那块青石牌坊,只见上面龙飞凤舞得刻着四个字“上清古镇”,一笔一画都很神气。

    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张老又继续补充了一句:“这里的百姓,世世代代受道文化的影响,民风淳朴,所以比江州少了一分勾心斗角,尔虞我诈。”

    看着他慈祥的笑意,我整个人也不由得放松下来。

    说实话,我也感觉这里的气氛特别好,刚刚我悄咪咪观察了一下,发现街边一些杂货铺开着门,老板却不在,也不怕人偷东西。

    旁边卖菜的老太太把菜摊子摆在门口,人坐在屋里择菜,有人买菜喊一声,她才出来。

    几户人家的大门也敞着,这里的人似乎一点都不担心小偷。

    “出门都不上锁?他们怎么如此放心?”

    我小声嘀咕了一句。

    听到这话,张老忍不住笑了,回答道:“君子无须防,小人防不住,一把铜锁到底是用来锁什么呢?外面人用锁是希望将小偷锁在门外,但真想偷你,你就算有十把锁也防不住。”

    “只不过这里的人大多有信仰,不会去做那些龌龊小事儿。而有的人觉得你要偷我,必然是遇到了大困难,偷就偷吧,帮你渡过这一关,让你活下去,岂不是功德一件?”

    师父说得很有道理,可我觉得这种想法放在杭城是万万行不通的,因为人性已经恶上加恶,资本剥削成为了正确。

    或许只有上清古镇这种地方,大家普遍善良,才能路不拾遗,夜不闭户。

    否则以心换心,换来的只有一柄直刺心脏的匕首!

    我发现,整条街上一点争吵的声音都没有,甚至连讨价还价都没有。

    一个买龙虎山桃木剑的客人问了价,觉得贵了,摇摇头走了。

    摊主也不挽留,只是笑了笑,继续睡在躺椅上悠然喝着茶水。

    还有,这里的道路铺着泸溪河底的鹅卵石,两边水渠引着泸溪河的水,水渠边有人在洗衣服,棒槌砸在石板上,砰砰砰,很有韵律。

    远处隐隐约约传来唱戏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被风吹散了。

    这里一派江南水乡风貌,人与自然和谐,让我忍不住想起了‘上善若水’四个字。

    就在这时,我突然闻到了一股霸道的香味,肚子忍不住叫了起来,也不知道是饿的,还是馋虫在抗议?

    等我循着香味找过去后,立刻看到了街边的一个摊子,只见那里支着一口大铁锅,锅里煮着许多白色的嫩豆腐,在翻滚着。

    摊主是个胖妇人,面相很好,她把豆腐捞出来,放进白瓷碗里,浇上一勺酱油,一勺麻油,撒上葱花。

    豆香混着麻油的香气飘过来,我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

    我刚想开口,师父就跟我肚子的蛔虫一样,已经自然的走到摊前,从袖子里摸出了几枚铜板:“来两碗。”

    胖妇人立刻递了两碗过来。

    我端起一碗深深嗅了一口,香,真香!

    而且这种豆腐四四方方,边角整齐,更重要的是它的颜色,不是那种普通的白,是那种半透明的白,像玉脂一样。

    “小哥是外乡人吧?尝尝我们这里的上清豆腐,可好吃了。”

    听着大婶的话,我忍不住夹起一块,立刻送进了嘴里。

    嫩、滑、弹,这种滋味简直美妙得不得了。

    我的舌尖一顶上去,豆腐就化开了,豆香味从喉咙往鼻腔涌,没有杂味,没有豆腥,只有豆子本身的清甜。

    此刻,我想不出别的词,满脑子只剩下两个字:好吃!

    张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雨生,豆腐最初是由汉代淮南王刘安发明的,传到龙虎山后,被历代天师改良,变成了现在的上清豆腐。水用的是泸溪河的水,黄豆是龙虎山的特有品种,这里人口味清淡,喜欢食材本身的味道。”

    没想到,师父也是个馋鬼,一边吃一边说着,等吃完了最后一块后,他把碗还给了胖妇人,说完了最后一句话:“所以这里的上清豆腐,味道别具一格,堪称龙虎一绝!”

    “好吃好吃!”

    我伸出大拇指连连夸赞,等三口两口吃完自己那一碗,也把碗还了回去,可是舌尖却依旧回荡着豆腐的香味。

    我们继续往前走,街上卖什么的都有,有卖景德镇瓷器的,各种青花瓷碗、白瓷茶壶、紫砂壶什么的,直接摆了一地。

    有卖剪纸的,老太太用剪刀在红纸上转,转出一个‘福’字,转出一个‘喜’字,又转出一个骑着牛的老道士。

    还有卖各种傩戏面具的,面具挂在木架上,有青面獠牙的,有红脸红须的,还有白面书生的,一个个栩栩如生,瞪着眼睛,张着嘴,像是随时要从架子上跳下来。

    ……

    我什么都好奇,什么都想摸一摸。

    张老也不催我,只是跟在后面,负着手慢悠悠得逛街。

    下一秒,我就看见了一个堪称整条街最奇怪的摊子!

    那是一个字画摊,支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只有一张方桌,一方砚台,旁边的墙上挂着许多展示用的画卷。

    怪就怪在,这些画卷都是空白的,什么都没有……

    这是在搞什么?

    旁边还竖着一块醒目的木牌,木牌上写着一行娟秀的字:空白字画,每幅十块大洋。

    什么?

    十块大洋买一幅空白字画,这摊主怕不是想钱想疯了吧?

    我怀疑自己是看错了,于是揉揉眼睛,又看了一眼。

    没错,上面白纸黑字写着“空白字画”几个字。

    奇怪了,这摊主真是掉钱眼里了,他知道十个大洋的购买力吗?能买四百斤大米,或者四百个鸡蛋,他的画是金子做的?

    我被激发了强烈的好奇心,就想看看这个不要脸的摊主到底长得什么样?

    那是一个中年书生,又瘦又高,其实五官长得不错,但就是太不风流儒雅了。

    他坐在一把竹椅上,大咧咧地翘着二郎腿,一只手抠着脚趾,另一只手捏着一块猪头肉,往嘴里塞。

    他的嘴在吧唧吧唧的嚼,当油从嘴角溢出来的时候,便用袖子擦了一下,偶尔还闻闻抠脚的手,提味增香。

    这家伙怎么这么恶心,真会有人买他的画吗?

    我哭笑不得的走了过去,指着墙上那几幅空画开口问道:“老板,这画怎么卖?”

    书生的眼睛都没抬一下,就回答道:“十块大洋一幅。”

    “十块?空白的?”

    “你管它空白不空白,买不买?”

    他咬了一口猪头肉,嚼了两口,咽下去,又喝了一口酒。

    我发现那酒是白酒,散装的,从酒壶口漏出来几滴,滴在他衣襟上,他也不擦。

    这人也太一言难尽了吧?他会画画吗?他跟我印象中的书生完全不沾边,好吗?

    但我对他的好奇心更重了,于是继续追问道:“那我能看看吗?”

    他抬起头,瞥了我一眼骂道:“滚!我的画里藏着天大的秘密,要买就买,不买不许看。”

    这么凶?

    居然这么凶?

    我愣了一下,这态度压根不是在卖东西,分明是在赶人。

    我看了看张老:“师父,您不是说上清古镇民风朴质吗?”

    张老就站在旁边,负着手,明显在看戏:“为师是说过,但这个人除外。”

    师父这是怎么想的?

    此时书生的声音又响起了:“像你这样的穷光蛋我见多了,买不起就不要在我的摊子上碰瓷。”

    明知是激将法,但我仍旧气不过。

    干脆从兜里掏出十块大洋,‘啪’的拍在了桌上:“买!我倒要看看,它怎么值这么多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