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科幻小说 > 斩龙 > 第615章 你把红鸾当什么?
    “獬豸生于上古大荒宇宙,与白泽同宗。”

    张老开口了,缓缓道:“可辨人间忠奸,可辨是非黑白,也通晓天下万物的原理。”

    “它杀那些推官,不是滥杀无辜,而是替天行道!”

    “前一晚许天师显灵,就是为了告诉你,你既然选择了万仞剑,就应当将他的道继续传承下去……”

    “总有人以为,慈悲为怀行善积德就是大道,可很多时候杀生同样是大道!”

    “杀得坏人越多,这个世间才会越清明。”

    张老定定得看着我,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得说道:“其实不光许逊天师除魔卫道,我们祖天师张陵也曾伐山破庙,甲子荡魔!”

    “所以,你那一夜做得对,虽然杀了几个人,但无形中拯救了更多的华夏百姓。”

    张老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如果你退缩了,你将一辈子都无法获得玉印的认可。正因为你勇敢的去做了,才跟獬豸产生了一段机缘,才有了执掌玉印的资格!冥冥之中都是天注定呀。”

    听着师父的话,我渐渐有了新的感悟。

    以前师父总是叫我要慈悲,教我要悲悯,哪怕一只老鼠都要超度。

    因为大道无名长养万物,大千生灵皆是我们的同胞。

    可是善良要有锋芒,你学会了善,这只是第一步。

    你还要见恶!

    只有你真正看清这个浑浊的世道,看到多少百姓颠沛流离,看到多少恶人横行乡里。

    你才能理解:见恶更恶!

    你杀一个恶人,就可能帮助一百个百姓免遭恶人的伤害,甚至是减少数万人的痛苦。

    在当今世道战火连连,除恶远比行善还要重要。

    这番话跟许天师跪在山顶道观前,那个老道士的教诲简直有异曲同工之妙。

    最后许逊终于悟了。

    当今世道,靠济世度人已经没用了,靠多行善事也没用了,靠公平公正也没用了。天下已经污秽不堪,只有仗剑除魔,才能救更多的苍生。

    老道士问他:“你要杀多少人?”

    许逊说:“很多很多,直到杀到没人敢作恶为止!”

    老道士叹息了一声,不置可否:“凭你一人,是杀不完的。”

    “那又何妨,我会杀到我死为止,杀到会有传承我意志的人,继续走在这条大道上。”

    老道士沉默了很久:“去吧,带你悟的道一起去!”

    “别忘了带上你的朋友。”

    他的朋友叫做:万仞剑。

    而现在万仞剑成了我的朋友,在除魔卫道的路上,生死相随。

    我的手不由得摸向了万仞剑,一路走来,这个老朋友不知道护了我多少次,我是真的发自内心感激它,谢谢它。

    在我发呆的时候,张老又自顾自倒了一杯梨花白,但是他端起来后,没有立马喝,只是在手里转着。

    然后我就听到他开口了:“上官海棠呢?不讲讲?”

    师父意有所指得打量着我,眼神充满了好奇与探究。

    我愣了一下,惊讶得看了过去,说道:“师父,你也这么八卦啊?”

    张老没有否认,只是露出了一幅会心得笑容,还有一股“你不说我也能猜到”的了然。

    想到西子湖泛舟的那一幕,落进了师父眼里,我也就没有再隐瞒了。

    于是我放下酒杯,把上官海棠的事简单得说了一下。

    本来我来到这里,只是为了拿走许天师的铁印。结果意外发现上官海棠中了诅咒,于是便开始帮她查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后来我发现上官家的石狮子被摘掉了双眼,屋檐的五脊六兽被掉包,池塘里沉了一口大黑棺材……

    直到最后帮她彻底破除了厌胜之术!

    后来,她带我去了红楼,我看到了大厅里的獬豸雕像,终于认出了梦里流泪的神兽。

    也是在那一夜,我拯救了宋家人,和另一位义士一起,联手杀死了山本老蛆。

    分别后,我回到了听雨轩,整个杭城已经大乱!

    上官海棠为了救我,不惜用自己的清白打掩护,骗过了巡捕房的眼睛。

    张老听得很认真,听到“清白”两个字的时候,他的眉毛挑了一下,很快又落下去。

    “她是个好姑娘。”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后看向了我:“孩子,你的打算呢?”

    听到这话,其实我心里有些乱。

    不知道是因为刚才一口气说了太多,导致的乱,还是心头百转千回导致得乱。

    我情不自禁得端起酒杯,也喝了一大口。

    梨花白是甜的,入口不辣,咽下去才有一股热劲从胃里往上涌。

    “上官海棠是一个很好的朋友。”我郑重其事得开口道:“但要论喜欢,我肯定是要跟墨非烟在一起的,我们都经历了那么多生生死死,总不能随随便便就变心吧?”

    我们是亲密无间的情侣,更是彼此可以将后背交给对方的战友。

    张老又倒了一杯酒,端起来,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没有喝。

    他的目光从酒杯移到我的脸上,停了两秒,嘴角逐渐翘起来。

    “那红鸾呢?”

    听到这话,我一口酒喷了出来。

    不是呛的,是吓的!

    这口酒猛地从嘴里喷出来,不仅喷在了桌上,还喷在张老的胡子上。

    “啥?”

    我震惊得看向师父。

    张老没有躲,也没有擦,只是静静得看着我,嘴角还翘着。

    “师父,你说什么呢?”

    我抹了一把脸,心想着师父是不是被谁夺舍了,这还是那个仙风道骨不苟言笑的龙虎山老天师吗?

    什么时候,他也会开玩笑了?

    还是这种不着边际的。

    我的声音有点大,旁边座位的乘客回头看了我一眼,又转过去了。

    张老用手指弹走了胡子上的酒珠,然后不紧不慢的回答:“老夫只是开个玩笑,是你太激动了。”

    “好了,不逗你了,正一派可以娶妻生子,所以不管你喜欢谁,都不耽误当道士。”

    他说完,又夹了一粒花生米,慢慢嚼着,目光移向了窗外。

    这时窗外刚好掠过一片竹林,竹子很高,很密,风吹过的时候,竹梢弯下去又弹起来,像在鞠躬一样。

    “其实……老夫年轻的时候,也有人喜欢过。”

    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我转头看向了他,但他没有看我,只是望着窗外。

    窗外的竹林已经过去了,换成了一片水田,水田里有白鹭,还有几个追逐的放牛娃。

    “后来呢?”我问。

    张老脸上的黯然神伤稍纵即逝:“后来她嫁人了。”

    他没有再说下去,只是看着窗外,看着那些白鹭。

    白鹭飞起来了,翅膀张开,姿态很优雅,但真的很白很白,在阳光下闪着光。

    它们飞得很慢,翅膀扇一下,滑翔很久,扇一下,滑翔很久,像是在跳舞,又仿佛是在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