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倒贴五年,离婚后前夫成恋爱脑 > 第二百九十六章 勇敢的人
    程昱钊的恢复情况出奇地平稳。

    每天早晨刘主任查房时,看着化验单的表情都轻松了不少。

    因为肺部手术后长期卧床容易导致肌肉萎缩和血栓,在拔掉胸腔大部分引流管后,医生要求程昱钊开始尝试下地活动,让新移植的肺部适应呼吸节律。

    每天下午,病房里都会上演一场“拉锯战”。

    “抬左脚,慢一点,深呼吸。”

    姜知站在程昱钊身侧,双手虚虚地护在他可能脱力跌倒的位置。

    程昱钊握着助行器的把手,每一次迈步都会让那个还没完全与他达成和解的新器官抗议。

    痛感从胸骨正中到整个背部,额头上的冷汗一层盖一层,青筋凸起。

    但他怕姜知担心,咬紧牙关,硬是一声痛呼都没漏出来。

    短短五米的距离,走完时他的病号服后背都快被汗水浸透。

    姜知把助行器接过去靠到一边,拿过毛巾替他擦去额头的汗,给予夸奖:

    “不错嘛程主任,照这个复健速度,过不久你就能抱着岁岁跑两圈了。”

    程昱钊喘着气,借着她的力道靠在床边:“不够。起码得有力气陪你去产检,给你拎包。”

    姜知挑了挑眉,指尖在他鼻梁上点了一下:“记住你的话,不许耍赖。”

    程昱钊弯了弯唇。

    日子就在这样的琐碎与坚持中往前走。

    五月末的一天,病房迎来了一批特殊的探视者。

    市局的孙局长,带着以前交警大队的张副队长、特警队的雷队,还有现在指挥中心的几个领导出现在了缓冲间。

    姜知早早就接到了局里的通知,提前给他们准备好了鞋套,又叮嘱护士确认每个人都戴好了医用口罩。

    她站在病房门口,朝孙局长微微颔首致意:“孙局,里面请。探视时间半小时,麻烦各位不要摘口罩。”

    孙局长点点头,心里暗叹了一句。

    他记得程昱钊结婚那会儿,他当时还跟旁边的人说过,程奕的儿子,眼光不错。

    后来听说离了。

    再后来又听说儿子都三四岁了。

    就是这样一个人,能让程昱钊改变。

    程昱钊看到老领导,警察本能让他下意识想要坐直。

    “孙局。”

    “别动!靠着!”

    孙局长虽然戴着口罩,但嗓门一点没减。

    他大步走到床边,隔着一米多远的距离站定,看着旧友那么优秀的儿子如今瘦得颧骨微凸,还要靠着吸氧管维持呼吸,孙局长心痛,更多的是欣慰。

    “好小子,地府那条道没走通是吧?”

    雷队在后面哈哈一笑:“炸药都没炸死,我就说他一准儿没问题!”

    张副队长在旁边咳了一声,提醒他说话注意点家属情绪。

    程昱钊苦笑了一下:“给局里添麻烦。”

    “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孙局长眉头一皱,假意怒斥:“你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安安心心地把身体养好!因公负伤局里又不是第一次见。公职、待遇,还有所有的荣誉,按最高期限两年,局里全部给你保留。”

    程昱钊喉结滚了滚。

    他心里清楚,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就算侥幸度过了一年以内的慢性排异观察期,以后坐办公室也就单纯是个喝茶看报,指导两句的了。

    真遇到大案子,他熬夜做研判都费劲。

    尤其是他这种情况。

    乔家刚刚倒台,外界盛传他是借刀杀人。他现在的身份敏感到连正常下班回家都能被人拿来做文章。

    局里在这个节骨眼上来探视,本身就是一种表态。

    “谢谢孙局。”他哑着嗓音说道。

    孙局长摆了摆手,目光在病房里转了一圈,看到了乖巧站在姜知身边的岁岁。

    小家伙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小卫衣,上面印着一个卡通警车的图案,也不知道是姜知特意挑的还是他自己选的。

    口罩上面露出一双又大又圆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这群人。

    好奇,专注,不怯场。

    孙局长怔了一下,重新看向程昱钊。

    静默两秒,他开了口。

    “昱钊,你很勇敢,做得很好。程奕要是在,他会为你骄傲的。”

    听到这个久违的名字,程昱钊放在被子上的手收紧了。

    从十三岁到三十五岁,二十二年。

    他对“程奕”这个名字的感情始终很复杂。

    考警校时义无反顾,是因为父亲。第一次穿上警服时对着镜子站了很久,是因为想让自己看起来像父亲。

    也怨他为什么要走。

    长大后他翻过卷宗,卷宗上写得很清楚。当时的情况,父亲完全可以选择等待增援,不用死的。

    可程奕不等。

    人质活了,他没有。

    怨他凭什么把一个十三岁的孩子丢在身后,让他独自面对一个即将分崩离析的家。

    后来他不怨了。

    因为他也成了那种人。

    没能去成父亲的刑警队,但也做了这么多年交警和特警。

    建制不同,但路是一样的。

    知道了有些时刻不是不想回头,是回不了头。

    耳麦里在喊他的代号,探照灯在照他的路线,身后站着的不只是自己的家人,还有无数个别人的家人。

    他那时候觉得自己已经理解了父亲。

    直到见到了姜绥,他才真正被那个藏了二十多年的问题击穿。

    父亲走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

    是他完成使命的释然?还是再也见不到儿子长大的遗憾?

    这个问题在程昱钊的脑子里转了太多年,始终找不到答案。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也曾经以为自己会步上父亲的后尘,用牺牲的方式离开姜知和岁岁。

    可这次躺上了手术台,脑子里闪过的没有警徽,没有代号,更没有行动。

    只有姜知早上赖床的样子,岁岁在浴缸里对着他玩滋水枪的样子。

    还有姜知肚子里那个还没长出手脚、他连性别都不知道的第二个孩子。

    他觉得比起程奕,他幸运多了。

    至少他被给了一个选择的机会。

    他选了手术,选了复健,选了当一个丈夫和父亲。

    程昱钊并不觉得这样是勇敢。

    勇敢的人是程奕。

    是那些在他之后依然穿着防弹衣冲进巷子里的队友们。

    是那些永远不会出现在新闻头条上,却用命守住了一条街一个路口的无名警察。

    他们没有被给到选择的机会。

    程昱钊垂下眼眸,用尽全力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情绪,点了一下头。

    安静的病房里,岁岁的童音突然响起:“爷爷,程奕是谁呀?”

    孙局长大笑出声。

    “程奕啊——”

    他蹲下身,对着一个小孩子单膝点地的跪了下来。

    “程奕是你爷爷。是个……非常、非常了不起的警察。”

    岁岁十分给面子的“哇”了一声。

    转头看向病床上的程昱钊:“爸爸,像你一样了不起吗?”

    在姜绥的世界里,妈妈是第一。

    而除去妈妈,爸爸就是最了不起的人。

    程昱钊想了想:“不,爷爷比爸爸了不起多了。”

    了不起太多了。

    像是终于走完了一条很长很长的路,回头望去,起点处站着的那个穿警服的男人,不再是一个沉重的符号,不再是一道追不上的影子。

    那是一个没能回来的父亲。

    姜知只在墓碑的照片上见过程奕,所以她觉得自己没什么发言权,一直没有出声。

    不过她想,要是程奕真的在某个地方看着,

    他会骄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