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骏图》乃是画仙梁鸿的传世之作,此画缪缪几笔就画出万马齐奔之势,蹄声如雷,栩栩如生。很多画家试图临摹,却徒具其形,未得其神,更别说一边跳舞一边作画了。
众人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知画,很快一幅形神兼备、挥翰成风的画卷在众人面前展开。
万千骏马扬蹄踏地,隆隆蹄声如滚雷碾过大地。群马首尾相接,黑压压汇成奔腾的洪流,鬃毛迎风狂舞。或昂首长嘶,声浪此起彼伏,穿透云霄;或四蹄腾空,一往无前。万马并驰,气势浩荡如江海奔涌,天地间只剩奔袭的身影与震天轰鸣,尽显雷霆万钧之势。
众人只觉汗毛立起,若非亲眼所见,众人万万不敢相信这幅千骏图竟然是一个只有十几岁的江南少女绘制而成。
一曲舞毕,知画旋身收势,长长的水墨水袖伴着身姿凌空舒展,向两侧悠然挥落。她莲步轻移,缓步至台前,屈膝款款下跪行礼。
她朗声道:“臣女以此画献予皇上,祝我大清江山如画卷绵延,根基稳固,铁骑雄师威震四方,千秋万代,盛世绵长!”
“好!”
乾隆兴奋的拍案而起,情不自禁的走下去将知画扶起,走到千骏图前细细打量。
“陈卿啊,你可真是生了个好女儿啊!哈哈哈哈!”
众人皆是情不自禁的走到画作面前细细打量,永琪看的目不转睛,他是皇子,自幼饱览经史、被皇家培养的文韬武略、德才兼备。可若换作他来,他也不敢保证能做出这样一幅画来,更别提一边跳舞一边画。
他情不自禁道,
“万马嘶风踏野尘,长驱千里势如神。
铁蹄动地山河震,骏影连天入远云。”
紫薇连连点头,她也是才女,自然知道这幅画的含金量。
“真不敢相信,画仙的千骏图竟然就这样被画了出来。若是静下心来用笔画,岂不是会更加传神?”
她目光如炬的看向知画,知画接收到视线,朝紫薇害羞的笑了笑。
尔康道,“能画出这般万马奔涌的磅礴气势,足以见得作画之人胸襟开阔,性格豪迈大气,心怀山海,不拘小节啊!”
永琪连连点头,正欲开口,却被小燕子在下面踢了一脚。永琪回头看向小燕子,却见小燕子狠狠瞪了他一眼。
永琪无奈只得意犹未尽的叹了口气。
老佛爷也走了下来,拉过知画的手,新奇的瞧着,“你这水袖也能作画,哀家真是前所未闻。好孩子,这是练了多久才能达到这种境界!哀家真是太喜欢你了!”
她看向陈邦直,开口道,“你们陈家女儿,我可是要带走了。”
陈邦直连忙拱手,“小女的荣幸。”
知画见目的达成,娇羞的轻轻倚在老佛爷怀里。老佛爷疼爱的搂着知画,只觉这么多年被小燕子气的郁气,都畅快的呼了出来。
天下怎么有这么合她心意的可心人!
这才是她想要的孙媳!
紫薇像是忽然想起一事,猛地转头望向知画,眼中满是兴致,出声问道:“方才你几位姐姐合奏的乐曲气势磅礴、激荡人心,我从未听过这般雄浑的曲调,不知此曲出自哪位名家之手?”
知画脸颊微热,羞涩地垂下眼帘,轻声答道:“不过是小女子闲来所作。往日读到李贺的,‘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诗中千军列阵、沙场征战的景象历历在目。
彼时心中感慨万千,暗自思忖,倘若知画能身为男子,必当驰骋疆场、为国尽忠。心绪难平之下,便依着这份心境谱下了这支曲子。”
话音刚落,一旁的永琪再也按捺不住,一把挣开小燕子攥着他衣袖的手,大步上前一步,高声赞叹:“说得好!心怀家国、志在四方,这才是男儿本色!纵使身为女子,亦有这般凌云壮志,实在令在下钦佩!”
一番话语慷慨激昂,满堂众人听得心潮翻涌,周身都似燃起一腔热血。
晴儿面露惊诧,连连开口:“天呐,莫非谱曲、编曲连同编排舞乐,全都是你一人完成?”
知画轻轻颔首,笑而不语。
晴儿转头看向老佛爷,笑着感慨:“老佛爷,今日晴儿可是输给知画姑娘了。”
老佛爷爽朗大笑,伸手将晴儿与知画一并拉到身侧,慈爱地说道:“哈哈哈,都是哀家的好孩子。”
眼见众人团团围在知画身侧,交口称赞,小燕子心里的妒意翻涌不止。她喜欢做众人目光的焦点,习惯了满堂视线都聚在自己身上。可自打知画来了之后,风光便尽数被对方占去,再也没人留意自己。
她按捺不住心头不快,陡然扬声喊道:“这有什么稀奇,不过是边跳舞边作画罢了,我也能做到!”
陈母和知画对视一眼,看向小燕子,轻声笑道,“早就听闻还珠格格跳舞跳的好,没想到格格作画也作的好。”
随即陈母扭头吩咐下人将知画的画拿下去,换了新的屏风。
乾隆点头道,“这幅好画可别丢了,等墨干朕可要带走的。”
知画行礼,“多谢皇上抬爱。”
陈母很快便将作画、练剑所需的物件一一备妥。眼看小燕子就要上去出丑,紫薇见状连忙笑着打圆场:“依我看,你不如练剑作画,大家还从未见过呢。”
小燕子想了想,点了点头,目光定定看向知画,高声道:“紫薇,你也上去弹琴唱歌!我舞剑作画,今日便让陈老爷、陈夫人,还有各位琴棋书画开开眼界!”
紫薇有些尴尬,见小燕子只顾逞强置气,无奈的看向永琪,开口让永琪一边练剑一边作画,小燕子只用和永琪配合练剑就行,自己和萧剑给小燕子伴奏。
小燕子却不领情,显然还在生永琪甩开她手的气,大声道,“我不用他,我自己也能行。”
老佛爷见她这般张扬莽撞,眉头微微蹙起,面露几分不悦。
没有礼数!难不成丢人还要丢到陈家吗?
她直接开口,“好了,就让永琪作画小燕子练剑吧。”
小燕子不敢违抗老佛爷,闷闷的应了一声。紫薇无奈地转头与尔康对视一眼,心底莫名升起一阵不祥的预感。
不多时,容嬷嬷取来永琪与小燕子的佩剑,紫薇同萧剑合奏起《浪淘沙》,为场中二人伴奏。
起初小燕子还带着几分不情愿,可舞着舞着,往昔二人在宫中一同练剑的画面浮上心头,郁结渐渐散去,心情由阴转晴。
两人剑影交错、你来我往,招式衔接也算有模有样。乾隆很给面子的地点了点头。
永琪一边配合小燕子拆招,一边挥毫作画。小燕子见满堂视线再度聚焦在自己身上,不由得飘飘然起来。看着永琪作完一半的话,心道,
原来这么简单!那个什么画画还能用袖子画,看来并不难嘛。
我不能让永琪一个人画!我也来!
于是趁着永琪准备再次落笔的间隙,她忽然伸手一把夺过对方手中的毛笔,永琪大惊,连忙拦住她。可谁想小燕子直接拿剑刺向永琪,永琪下意识避开,却正中小燕子下怀。
小燕子握着毛笔开始作画,雪白的画纸上顿时多了几道鬼画符,皇上不忍直视的用扇子遮住眼睛,来了一个眼不见心为净。
小燕子,画完自觉满意,故作潇洒的将毛笔扔到端着清水的丫鬟,墨汁溅了丫鬟一脸,两个丫鬟低着头不敢说话。
紧接着小燕子施展轻功,和永琪缠斗起来,起落之间竟接连踩过几名小丫鬟的头顶,小丫鬟支撑不住被踩倒在地,掀翻了桌子,墨汁溅了一地。一旁的知画见此情景,不由得紧紧蹙起眉头。
小燕子旋身翻出一个跟头,手中长剑挥舞间,也不知是失手还是有意,剑锋接连扫过席间的几案。只听砰砰两声脆响,几盆名贵兰花接连翻倒在地,瓷盆碎裂,花叶散落一地。
知画望向父亲陈邦直,只见他脸色微白。毕竟这些兰花不仅仅是千金难寻的珍品,更是他每日精心养育栽培才长大的,简直可以算作他的五女儿了。
乾隆喜爱兰花,见小燕子这般肆意糟蹋名花,实在看不下去,脸上也露出了不满之色。
“好了,小燕子。”
小燕子被叫停,面露无辜,自己和永琪还没比完剑呢。
皇上看向陈邦直,语气带着几分惋惜:“让陈爱卿见笑了,只可惜了这些兰花。”
陈邦直连忙起身躬身陪笑:“皇上言重了。小燕子格格天性活泼率真,一身武艺更是出众;紫薇格格才情斐然,皆是难得。这些许花草罢了,不足挂齿。”
知画缓步上前,俯身查看散落一地的兰株,随后直起身对着皇上敛衽行礼,浅笑道:“皇上不必惋惜。醉美人与六君子,都没事,只需换盆悉心养护几日,便能恢复生机。”
小燕子听得一头雾水,左右张望,疑惑地出声:“美人、君子?哪儿有什么美人君子呀?”
知画笑道,“醉美人和六君子是兰花的名字,醉美人暮春开花,花色娇嫩,初绽时宛若贵妃醉酒,因故称作醉美人。六君子叶子绿而细长,亭亭玉立,如同雨中坚韧的竹子一般,因故称作六君子。”
小燕子悄悄的翻了个白眼,又没问你,破花起这些个稀奇古怪名字有什么用?
小燕子这番打闹,让众人也没了兴致,于是皇上便让众人散开了。
等众人走后,知画皱了皱眉,看向贴身丫鬟翠儿,“那些被还珠格格踢倒和溅了墨汁的丫鬟,你亲自去瞧瞧,若是受伤了便医治,此外每人赏十两银子。”
翠儿领命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