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崇业脸色一滞，按在刀柄上的大掌再次紧了紧。
他本想用大乾朝廷的名头吓退对方，可眼前这个从下界杀上来的年轻人，心性之沉稳，简直像个活了几万年的老怪。
“城主……咱们跟他拼了！老祖留下的那枚白虎神符还在，只要咱们合力……”
身侧，一名准仙帝后期的长老咬牙切齿地低吼。
“闭嘴！”
白崇业猛地转过头，一记耳光将那名长老抽得倒飞出三丈远，随后有些颓然地看着城主，“成王败寇，本帝认栽。你今日带人杀进城来，若是想要本帝这颗项上人头去祭旗，本帝绝不皱一下眉头。但这城中的十万白石卫士与数百万凡人，皆是我白氏一族的根基，你不能动。”
城主看着他那张有些扭曲的脸，忽然摇了摇头：“本座方才便说过，今日前来，并非为了杀人。你的命，本座嫌脏；你的兵，本座同样看不上。”
白崇业一愣，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你不要本帝的命？那你费尽心机破我大阵，究竟图什么？”
“图你白石城这三百年攒下的地脉矿石，图你屁股底下这张能调动荒原四城名分的城主大印。”
城主一步跨出，身形诡异地出现在了白崇业身前不足三尺处，一双紫金色的瞳孔死死盯着这位仙帝中期的巨擘。
白崇业被他陡然间释放出的一缕帝光逼得连退了五步，两边膝盖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险些当场跪下去。
“以后，这白石城依旧由你白氏一族打理。但城中的规矩，得由我飞升一脉来定。”
城主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若有异族跨界而来，你白石城的所有战舟辎重，必须无条件听从本座调遣。若是不愿……本座今日便抹平了你这白石大殿，让你白氏一族彻底在这仙界边缘除名。”
白崇业死死攥着拳头，额头上的汗珠噼里啪啦地砸在暗金色的战甲上。
他在心中疯狂地权衡着得失。
反抗？别说外面那个仙帝大圆满的城主，就是他身后那个按刀不发的帝尊，自己恐怕都走不过五十招。
可若是答应了，白石城三百年基业，便等于彻底成了人家的附庸。
“本帝……凭什么信你？万一哪天你飞升中土，将我等当做炮灰去消耗大乾的神军，我白氏一族岂非成了万劫不复的罪人？”
城主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转身朝着城门外走去，唯有一句冰冷的话语在广场上空久久回荡。
“你没有拒绝的资格。带着你的印信，明天日落前到新城跪迎飞升法旨。否则，本座的刀，不介意多沾几个仙帝的血。”
当城主带着七人站在南边青石城那有些清冷的城门前时，天边才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
青石城的城墙不似白石城那般雄伟，反而透着一种有些江南水乡底蕴的纤细。
然而，此时的城墙顶端，却并没有想象中的严阵以待。
城门大开。
一袭青色长袍的周姓女子，正独自一人站在空无一人的城门洞前。
她那一头利落的短发在晨风中微微飞扬，腰间那柄细长的青鸾剑并未出鞘，双手松松垮垮地垂在身侧。
“叶城主，白石城的事情，周某在一个时辰前便已经收到消息了。”
周城主有些自嘲地笑了一声，一双清冷的美眸落在城主身上，“白崇业那个连老祖宗都请出来的老狐狸都跪了，周某自问没有那份在仙帝大圆满面前折腾的本事。这青石城的一印四符，都在这里了。”
周姓女子伸手自怀中取出一枚通体碧绿、雕琢着玄武神兽的玉质印信，有些不舍地抚摸了一下，随后有些决绝地双手托起，举过了头顶。
“我的城，你随时可以派人来接管。但我青石城的剑修，向来不习惯给人当看门狗。若叶城主只是想要一些进贡的仙石，周某可以做主，今年的份额翻倍。”
城主走到她身前，并未伸手去接那枚象征着一城大权的城主印，只是淡淡地扫了她一眼：“收起你的印信。本座对你那几百个连剑意都未曾圆满的破烂剑修没有半点兴趣。回城去吧，准备好你们的飞舟。等哪天本座要用的时候，若是迟到了一炷香的时间，本座便亲自用这柄骨剑，挑断你全身的剑脉。”
周姓女子娇躯猛地一颤，有些不敢置信地抬起头，看着那个已经与她擦身而过、准备朝着东面疾驰而去的灰袍背影。
“你……你当真不打算收了我们的城池基业？”
城主没有回头，唯有帝尊那有些粗鲁的嗤笑声在风中传来：“周统帅，我们家城主的格局，可不是你们这几座偏远小城能盛得下的。好生养着你的剑吧，以后有的是硬仗要打。”
两日后，整个仙界边缘的荒原彻底陷入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死寂之中。
东面的黄石城与西面的黑石城，甚至连城主的衣角都未能见到。
当两家城主收到白石城主亲自捧着印信去新城府邸前长跪不起的消息后，便在同一天清晨，主动将自家的库房大门完全敞开，由家族中的准仙帝长老亲自押送着数百万斤的高阶玄铁与仙石，浩浩荡荡地送进了新城的仓库之中。
四座古城，在短短不到三天的时间里，名存实亡。
下界飞升一脉，彻底成了这片荒原上真正的主人。
而这个在以前看来几乎等同于天方夜谭的消息，也终于在这一天，跨越了无尽的荒原阻隔，摆在了那些真正统领着仙界大城的老怪物们的案上。
东边大乾神朝册封的一座古老重镇内，石殿内的气氛有些压抑。
一尊修为已至仙帝后期的紫袍老者，正用修长且有些枯槁的手指，在漆黑的龙椅扶手上有节奏地敲击着。
敲击的速度极慢，却带着一种有些让人心慌的地脉共鸣。
大殿下方，几名从荒原逃回来的散修准仙帝正浑身发抖地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一个月……连下四城。甚至连打碎白石城门，都只用了一掌？”
紫袍老者缓缓睁开眼，那一双深邃的眼眸中，隐隐有两团漆黑的星云在疯狂旋转，
“下界飞升来的修士？本座执掌这方圆万里三百年，还从未听说过哪个位面能飞升上来一位直接证道仙帝大圆满的怪物。
去查！把灵界、天界那几个老不死近千年的飞升名册，给本座一片一片地翻出来！”
“是……是！属下遵命！”
几名准仙帝如蒙大赦，急忙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与此同时，西面那座被无尽黑雾笼罩的魔城深处。
一尊实力已达仙帝巅峰的魔道巨擘正处于闭关的最后关头，密室那扇由万年玄冰打造的大门前，一张写满了暗红色字迹的兽皮纸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片刻之后，密室内猛地传出了一声有些沙哑、宛如两块生铁在用力摩擦般的冷笑声。
“仙帝大圆满么？有点意思。不过是下界来的一群没了根基的丧家之犬罢了，在这仙界边缘蹦跶得再厉害，等大乾内库的那几位神将出关，也是飞灰湮灭的下场。
传本座法旨，让下面的人把这几年搜集到的那几头天外异族余孽，往那座新城的方向赶一赶。本座倒要看看，他叶楠的这双拳头，能不能砸碎天外魔神的骨头。”
而在那片重归平静的荒原上，无数的底层散修依旧在各个坊市的茶馆里争论不休。
“听说了吗？白石城的那些矿脉现在全天候开工，开采出来的玄铁精，连一两都不许私藏，全都被送去那座新城的锻造坊了。”
一个真仙后期的年轻修士啃着干饼，一双眼睛里满是惊叹。
坐在对面的黄袍准仙帝老者喝了一口热茶，有些深邃地看了一眼白石城的方向：“你懂什么。那叶楠是在用四城的底蕴，在给自己打造一辆能冲撞大乾神朝的战车。
看着吧，那四位城主如今虽然老实了，但东边那些真正的一流宗门可不会眼睁睁看着一个飞升一脉的土皇帝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做大。
等这场风暴彻底酝酿完，这片荒原，怕是要变成仙界有史以来最惨烈的绞肉场喽。”
白石城高耸的城墙上，城主正背着手站在最高处的箭楼顶端。
夜风极大，将他身上那件灰白色的道袍吹得猎猎作响，周身的紫金色帝光在黑暗中明暗交替，透着一种无法言喻的孤寂与冷冽。
帝尊拎着一壶刚刚从白石城宝库里顺来的万年仙酿，有些大大咧咧地走到他身侧，仰头灌了一大口，随后把长刀往地上一顿：
“四座城现在算是彻底消停了。不过，城主，咱们新城那几座刚刚建立起来的防御道纹，底下的地脉快有些撑不住这四家矿山的消耗了。接下来，咱们是不是该往大乾内陆的那些大矿脉动动手了？”
城主望着远方那片仿佛永远没有尽头的漆黑夜幕，藏在袖中的手指极慢、却极其沉稳地叩击了一下。
“大乾神朝的那些矿脉，现在动了，乾皇那老不死非得跟本座拼命不可。”
城主收回目光，转头看向一侧神色有些凝重的女帝与冥尊，“这几日，本座在修复大阵时，感应到北边虚空里的那条空间裂缝，又扩大了三成。里面的那些东西，怕是等不到大乾的神军开拔，就要先从那里面爬出来了。”
女帝按在剑柄上的玉手微微一紧，那一双清冷的美眸中，隐隐有一抹有些冰冷的混沌气在凝聚：“你是说……异族？它们这次打过来的，难不成还会有超越仙帝巅峰的存在？”
城主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自顾自地从怀里再次摸出那张有些残破的兽皮地图，手指在地图最边缘那片没有标注任何字迹的黑暗区域上，有些用力地划出了一道深深的指印。
“所以，本座才要在这荒原上筑起第五座城。这些人，不管他们以前是当惯了土皇帝，还是当惯了看门狗，等那条裂缝彻底崩塌的那一天，谁也别想当缩头乌龟。要死，也得死在本座冲锋的阵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