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楠发现自己依然站在体内世界的虚空中。
前方依然是那颗明亮的星辰,那面镜子,那些倒映的景象。
一切似乎都没有变。
但他猛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手掌之上,那条光之大道的起点依然存在。
那条从光门深处延伸出来的道路,真实无比地连接在他的掌心。
叶楠收起思绪,迈步跨出了那道光门。
一阵极其轻微的眩晕感过后。
他的意识彻底回归了肉身。
外界的现实世界中。
古老幽暗的石殿内。
盘膝枯坐的叶楠,猛地睁开了双眼。
耀眼的金色帝光依然在他身周平稳地流转。
但他的身体,却在不受控制地剧烈发抖。
他那双向来古井无波的金色眼眸,此刻瞪得极大。
嘴巴微微张着。
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着,却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成功了。
那条横跨在他体内世界与现实世界之间的绝对壁垒。
那条本该永远断绝的登天之路。
被他硬生生地打通了。
叶楠连续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将那股直冲脑门、几乎要让他走火入魔的狂喜情绪给强行压了下去。
他缓缓闭上双眼,开始仔细感受体内发生的变化。
那条路的感觉无比清晰。
它从自己浩瀚的体内世界最深处延伸出来。
穿过了那颗炽烈的星辰。
穿过了那面连接维度的天镜。
穿过了那片阻隔一切的死寂混沌。
穿过了那扇高耸入云的光门。
最终。
完美地连接到了他现实肉身的丹田气海之中!
他内视丹田。
在浩瀚如海的仙气中央,赫然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金色光点。
那个光点真的很小,小如芥子。
但它却亮得惊人,就像是一颗被无限压缩的微型神圣星辰。
叶楠知道,那就是那条光之大道的现实入口。
是他体内宇宙与现实大千世界之间,唯一的一个连接奇点。
叶楠霍然起身。
他大步走出石殿,来到了殿外那片空旷的演武场上。
他抬起右手,并起剑指,对着前方空荡荡的虚空,狠狠地划下了一道玄妙的轨迹。
“开!”
他在心底发出一声低喝。
“嗡——”
虚空发出一阵剧烈的震颤。
紧接着,一道由纯粹光芒凝聚而成的高大门户,硬生生地从虚空中挤了出来,浮现在半空之中。
那道光门极高,极大。
散发着温暖而耀眼的光芒。
门框上镌刻的繁复道纹,如同活物般缓缓流转。
散发着与叶楠体内世界完全同步的同源法则气息。
叶楠一步跨出。
直接从虚幻的光门内部,走到了现实的空地上。
随着他的离开。
他身后的那道光门开始缓缓变得透明。
最终悄无声息地合拢,重新隐没在虚空之中,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踏踏踏……”
一阵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从城墙方向传来。
帝尊魁梧的身躯宛如一头暴怒的蛮龙,从高高的城墙上一跃而下,几步便跨越了遥远的距离,来到了叶楠的面前。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威严虎目,死死地盯着光门消失的那片虚空。
宽厚的手掌死死地攥着腰间的刀柄。
手指在粗糙的刀柄上毫无章法地疯狂敲击着。
“哒哒哒哒哒……”
节奏极快。
乱作一团。
显示出这位身经百战的准仙帝内心此刻正翻滚着怎样的惊涛骇浪。
“那东西……是什么?”
帝尊的声音沙哑得可怕,喉咙里仿佛塞了一把粗糙的砂砾。
叶楠转过头,平静地注视着这位老战友。
“那是通道。”
“一条连接我体内世界,与这片现实大千世界的实体通道。”
帝尊闻言,瞳孔骤然收缩成了一个危险的针尖大小。
他猛地跨前一步,死死地盯着叶楠的眼睛。
“你……你真的把它打通了?”
叶楠微微点头,语气中透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打通了。”
帝尊那只死死攥着刀柄的手,猛地松开。
然后又瞬间握紧。
反反复复了好几次,才终于找回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权。
他那张犹如岩石般冷硬的脸庞上,肌肉剧烈地抽搐了几下。
最终,扯出了一丝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
那笑意太苦了。
太涩了。
透着一种在绝望深渊中突然看到一丝曙光的复杂情绪。
“好。”
他连说了三个字。
“好。”
“好。”
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一阵微弱的破空声响起。
冥尊佝偻着那具枯瘦如柴的身躯,拄着那根满是裂纹的半截木杖,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帝尊的身侧。
他老得连眼皮都快睁不开了。
但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眸子,此刻却亮得骇人。
就像是黑暗宇宙中最为璀璨的两颗远古星辰。
他静静地看着叶楠。
枯槁的手掌在木杖光滑的表面上轻轻摩挲着。
“这通道……”
冥尊的声音很轻,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究竟能用来做什么?”
叶楠沉默了片刻。
他转过头,看向远方天际那道不断渗出灰白雾气的恐怖裂缝。
“它能让现实世界的人,直接进入到我的体内世界之中。”
说完。
他再次抬起右手,对着前方的空地轻轻一挥。
“嗡——”
虚空震颤。
那道高大耀眼的光门,再次撕裂空间,从虚无中显化而出。
光门上的古老道纹加速流转,向外散发着一阵阵令人心安的温暖光芒。
叶楠将目光投向了不远处。
一直犹如标枪般默默站立在城墙根下的剑一。
“剑一。”
叶楠的声音平缓而有力。
“你进去试试。”
剑一没有丝毫犹豫,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他停在光门前方。
微微仰起头,看着这道散发着无尽玄妙气息的巨大光门。
看着那些仿佛蕴含着大道真理的流转道纹。
看着那些让人感到无比心安的温暖光芒。
他那只布满老茧的右手,紧紧地握住了腰间那把从未离身过的本命剑胎。
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
毫不迟疑地迈开长腿,一步踏入了光门之中。
光芒闪烁,剑一的身影瞬间消失不见。
空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帝尊和冥尊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死死地盯着光门。
片刻之后。
光门表面泛起一阵水波般的涟漪。
剑一的身影重新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的脸色显得有些苍白,显然在里面承受了某种不小的压力。
呼吸也比平时急促了许多。
但他那双如剑般锐利的眼眸,此刻却亮得惊人,满是震撼之色。
“里面是什么样的情况?”
帝尊迫不及待地开口追问。
剑一平复了一下体内翻滚的气血,深吸了一口气。
“混沌。”
“无边无际、灰蒙蒙的厚重混沌。”
“那里什么都没有。没有发光的星辰,没有起伏的山河,更没有任何生命的气息。”
“但是……”
剑一的眼中闪过一丝狂热的尊崇。
“那里充斥着一种非常温暖、非常浩瀚的气息。那种气息,和师父身上的气息一模一样。”
“那里,是师父的绝对领域。”
叶楠微微点头,证实了剑一的说法。
“那确实是我的体内世界。”
“只不过,那个维度夹层刚刚被打通,里面还非常简陋。”
“它的法则还不够稳固,暂时容纳不了修为太高的人进入。”
说到这里。
叶楠转头看向了身旁跃跃欲试的帝尊。
“你进去试试。”
帝尊早就按捺不住了。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大步上前,毫不犹豫地一头扎进了光门之中。
仅仅只过了半个呼吸的时间。
“轰!”
一声闷响。
帝尊魁梧的身躯,就像是被一柄看不见的巨锤给狠狠砸中。
极其狼狈地从光门中倒飞了出来。
他连退了十几步,才堪堪稳住身形。
他的脸色,此刻比剑一还要苍白十倍。
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大战。
“里面……不行!”
帝尊心有余悸地看着那道光门。
“我刚一进去,就感觉整个世界的法则都在疯狂地排斥我、压制我。”
“那股力量太恐怖了,简直要将我的肉身和神魂一起碾碎。”
“我甚至连一息的时间都撑不住。”
叶楠看着狼狈的帝尊,平静地给出了答案。
“这是正常现象。”
“你的修为太高了。”
“准仙帝中期的境界,所蕴含的能量太过庞大。我目前的体内世界法则还很脆弱,根本容纳不下你这等层次的强者。”
帝尊那紧锁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连我都容不下?”
“那这个通道,目前最高能容纳什么境界的人进去?”
叶楠沉默了。
他似乎在心底进行着某种精密的推演计算。
片刻之后,他缓缓吐出三个字。
“大帝境。”
大帝境。
这三个字一出,空地上的气氛瞬间降至了冰点。
帝尊那只刚刚松开刀柄的手,再次死死地握紧。
指关节发出一阵清脆的骨鸣声。
“只能容纳大帝境?”
帝尊的声音中透着一股浓浓的绝望和烦躁。
“那打通这个通道,目前看来又有什么实质性的用处?”
“别忘了,下一次从那道裂缝里爬出来的异域杂碎,最低也是仙帝圆满的境界!”
“大帝境躲进去,不过是晚死几天罢了!”
叶楠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我知道。”
“所以,这就意味着,我还需要继续闭关,继续去扩大那条通道的承载极限。”
“现在的容纳上限,确实远远不够。”
他转过身。
那双深邃的金色眼眸,死死地盯着远方天际那道触目惊心的巨大裂缝。
看着那些在裂缝边缘不断翻涌、仿佛蕴含着无尽恶意的灰白色雾气。
“时间已经不多了。”
叶楠的声音冷得像一块万年玄冰。
“下一次,跨界而来的敌人,至少是仙帝大圆满的境界。”
“如果他们只派了一个过来,拼上这条命,我或许还能勉强挡住。”
“但如果同时降临了两个……”
叶楠停顿了一下,语气中透着一种洞悉生死的残酷。
“我分身乏术,根本招架不过来。”
“一旦防线被撕破,你们其他人……必死无疑。”
“连一具全尸都不会留下。”
就在这时。
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从后方传来。
女帝宛如一尊不染凡尘的玉雕,从城墙上缓缓走了下来。
她一袭白衣如雪,径直走到了叶楠的面前。
她那只纤细苍白的手掌,依然稳稳地按在腰间那把斑驳的旧剑剑柄之上。
剑未出鞘,杀意已决。
她抬起头,静静地看着叶楠。
看着这张虽然年轻、却背负了整个世界存亡的冷峻脸庞。
看着那双仿佛能看透万古轮回的金色眼眸。
“你还需要多久的时间?”
女帝的声音清冷如冰,没有丝毫多余的废话。
叶楠沉默了很久。
他的目光在女帝、帝尊、冥尊和剑一的脸上逐一扫过。
“我不知道。”
“拓宽维度通道,这是史无前例的逆天之举。”
“也许只需要一千年。”
“也许需要整整一万年。”
“又或者……永远也无法达到那个苛刻的要求。”
女帝按在剑柄上的手,缓缓松开。
然后。
猛地反手握紧了剑柄。
“那就去闭关。”
她的语气坚定得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哪怕天塌下来,我们也会死死地守在这里。”
“一步不退,帮你守着。”
叶楠静静地看着她。
看着这张惊艳了万古的冷艳脸庞上,写满了视死如归的决绝。
他那张向来面无表情的脸上。
干裂的嘴角微微扯动。
一抹极淡、极浅,却足以让冰雪消融的笑意,在他的脸上缓缓绽放。
“好。”
只有一个字。
却胜过千言万语。
叶楠果断地转过身,没有任何拖泥带水,大步走回了幽暗深邃的石殿之中。
他重新在那块斑驳的青石上盘膝坐下。
浩瀚而纯粹的金色帝光,再次从他体内如火山爆发般喷涌而出。
极其明亮。
稳如泰山。
将整座石殿彻底封死。
他缓缓闭上双眼,将所有的意识再次毫无保留地沉浸到了那个浩瀚的体内世界之中。
内天地中,那颗炽烈的明亮星辰依然静静地悬停在那里。
星辰表面的那面天镜还在。
镜子里那些倒映的现实景象也还在。
最重要的是,那条连接着两个维度的光之大道,依然稳稳地存在着。
它从那道通天彻地的光门中延伸出来。
穿过了那片阻隔一切的灰色混沌。
穿过了那面光滑无瑕的天镜。
穿过了那颗炽烈燃烧的星辰。
最终,完美地连接到他现实肉身的丹田之中。
叶楠虚幻的意识体,再次盘膝坐在了那颗炽烈的星辰前方。
他深邃的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脚下这条散发着微光的道路。
那只垂在身侧的右手,手指再次开始在腿侧轻轻敲击起来。
“哒……哒……哒……”
节奏放得很慢。
稳得让人心安。
他在思考。
在脑海中疯狂地推演着下一步的计划。
该怎么去拓宽这条脆弱的道路?
该怎么让那扇虚幻的光门变得更加巨大、更加稳固?
该怎么让自己的体内世界法则迅速完善,从而能够容纳更高修为、更具破坏力的存在?
这是一项浩大而繁琐的工程。
他的意识再次化作亿万缕,沉入到那些古老深邃的仙道铭文之中。
他不再是去感受它们。
而是去尝试掌控它们、改变它们。
他跟着这些铭文一起在虚空中流转。
跟着它们一起在天地间呼吸。
跟着它们那奇妙的频率一起产生共鸣。
那些神秘的铭文在他的体内世界中不知疲倦地流转着。
镌刻在星辰表面,融入山河深处,烙印在生命的灵魂之中。
它们在发光,在流转,在律动。
叶楠就在这无尽的流转与演化中,苦苦地寻找着。
寻找着那个能够打破天地极限的方法。
寻找着那个能够拯救所有人的最终答案。
时间,再次在他的体内世界中失去了意义。
一天。
一月。
一年。
百年。
那些虚空中的星辰在不断地燃烧、熄灭、再重生。
下方的大陆上,山河在发出震耳欲聋的地脉回响。
无数的生命在岁月的更迭中,世世代代仰望星空。
叶楠始终没有动弹半分。
他就这么枯坐在星空之下。
静静地感受着天地的变化,耐心地等待着蜕变的契机。
但他那颗跳动的心,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都要冰冷。
他非常清楚。
当远方天际那道裂缝再次被撕裂。
当那些散发着腐朽气息的异域怪物再次跨界而来的时候。
就是决定这片天地最终命运的决战时刻。
他必须在那最黑暗的一天到来之前。
把这条维系希望的道路彻底拓宽。
把那道承载一切的光门强行撑开。
把自己的体内世界,硬生生地打造成一个连仙帝都会胆寒的终极战场。
他做这一切。
根本就不是为了给这片天地的人留下一条逃生之路。
而是为了杀戮。
为了把那些高高在上的异域仙帝。
那些自以为能够主宰一切、超越了仙帝境界的恐怖存在。
那些妄图吞噬这片天地、毁灭所有生灵的贪婪恶犬。
全部拖进自己的世界里。
然后,关起门来。
一个不留地,全部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