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楠温润而有力的手掌,毫无保留地按在了冰冷的青铜棺盖之上。
那股如同母体般温暖的法则气息,犹如决堤的江水,顺着他宽大的掌心疯狂涌入。
这股力量没有丝毫狂暴的破坏力。
它沿着叶楠结实的手臂经脉,一路向上平稳地奔腾流淌。
如同春风化雨一般,流淌过他宽阔的肩膀。
流淌过他历经无数次生死搏杀的胸口。
最终如百川归海,深深地汇入了他浩瀚的丹田气海之中。
“轰——”
叶楠的体内世界,在这一刻爆发出开天辟地般的恐怖共鸣。
无垠的体内虚空中,那些原本黯淡无光的亿万星辰,此刻正在疯狂地剧烈震颤。
辽阔无边的内天地大陆上,那一条条干涸的灵脉大河,那一座座崩塌的万古神山,都在发出震耳欲聋的回响。
那些栖息在各大星辰上,原本浑浑噩噩的无数生灵。
在此刻仿佛感受到了造物主的无上意志。
他们纷纷停下了动作。
全都无比虔诚地抬起头,仰望着头顶那片属于叶楠的浩瀚苍穹。
叶楠却没有理会体内世界的翻天覆地。
他那一双深邃如渊的眼眸,死死地盯着眼前这具神秘莫测的青铜古棺。
盯着棺盖上那些宛如活物般缓缓流转的古老道纹。
盯着那些从道纹中散发出来的、纯粹到了顶点的青色光芒。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干枯的嘴唇微微张开。
声音沙哑。
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颤抖。
“那条路,到底在哪里?”
问出这句话后,叶楠屏住了呼吸。
他死死盯着那具巨大的古棺。
周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古棺里的那个声音,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叶楠甚至开始怀疑,刚才那个和自己对话的声音,仅仅只是自己绝望之下产生的一场幻听。
久到他以为,那个存在永远都不会再回答他了。
葫芦形山谷中,那阵原本轻柔的微风,毫无征兆地停滞了。
空气不再流动。
石壁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道纹,原本闪烁的光芒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了下去。
连带着萦绕在叶楠鼻尖的那股温暖气息,也跟着淡了几分。
周围的温度开始下降。
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顺着叶楠的脊椎骨一点点攀爬上来。
就在叶楠眼底的希望即将彻底熄灭的时候。
那个声音,终于再次在空旷的山谷中响了起来。
声音很轻。
语速很缓。
仿佛穿越了无穷无尽的岁月长河,从异常遥远的彼岸飘忽而来。
“我记不清了。”
这五个字,犹如五把重锤,狠狠地砸在叶楠坚如磐石的道心上。
叶楠原本平静的面容瞬间被打破。
他的眉头死死地拧在一起,在眉心挤出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按在青铜棺盖上的那只手,颓然地滑落。
如同失去了所有力气一般,无力地垂落在身侧灰袍的下摆旁。
他的胸膛开始剧烈起伏。
垂在身侧的那只手,修长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在腿侧敲击。
“哒哒哒哒哒……”
节奏快得惊人。
乱得毫无章法。
正如他此刻掀起滔天巨浪的内心。
“记不清了?”
叶楠的声音猛地拔高。
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愤怒与不甘。
他找了整整八十年!
在这片充满死气与绝望的废土上,像个无头苍蝇一样翻找了八十年!
现在,这具神秘的古棺,这个曾被他视为唯一希望的存在。
居然轻飘飘地告诉他,记不清了?
古棺里的声音发出一声长长的苦笑。
那笑声中,饱含着连仙帝都能被轻易压垮的无尽沧桑与悲凉。
“我沉睡了无数个纪元。”
“这岁月漫长到,连我自己都数不清到底度过了多少个沧桑轮回。”
“岁月太无情了。”
“我的那些记忆,就像是巨大沙漏里最为细小的沙砾。”
“随着纪元的更迭,一粒接着一粒,不断地往下掉落。”
“掉到了最后,识海中早已空空如也。”
“什么都不剩了。”
叶楠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死死咬着牙关。
视线依然紧紧黏在那具庞大的古棺上。
黏在那些明灭不定的道纹上。
黏在那股似乎随时都会消散的青色光芒上。
他体内世界的那种剧烈共鸣还在继续。
但随着古棺力量的收敛,那种共鸣感正在飞速变弱。
就像是一根被绷到极限的古琴琴弦,正在被人一点一点地缓慢松开。
“你之前亲口对我说过。”
叶楠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烦躁。
“你说,你曾经和我一样。”
“你也走过那条通往仙界的路。”
“只不过,你最后死在了那条路上。”
古棺里的声音没有任何想要辩解的意思。
坦然地承认了。
“是。”
叶楠猛地踏前一步。
沉重的脚步在青石板上踩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既然你走过!”
“既然你在这条路上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那你就算忘记了所有,也应该死死记得那条路究竟在哪里!”
叶楠的双眼逼视着青铜棺盖,仿佛要穿透这厚重的金属,看清里面那个存在的心虚。
古棺再次陷入了沉默。
这一次的沉默,比上一次更加漫长。
漫长到让人感到窒息。
不知过了多久。
山谷中停滞的风,又重新吹拂了起来。
石壁上那些暗淡的道纹,再次焕发出了璀璨的生机。
空气中那种如同母体般的温暖气息,重新变得浓郁。
叶楠就这么笔挺地站在原地。
宛如一杆刺破苍穹的标枪。
他死死盯着古棺,静静地等着。
垂在身侧的手指,不知何时已经改变了敲击的频率。
“哒……哒……哒……”
节奏重新变得无比缓慢。
稳如泰山。
他知道,对方在努力回忆。
终于。
“我记得那条路的样子。”
那个沧桑的声音缓缓响起。
“但我真的不记得它所在的具体位置了。”
叶楠刚刚舒展了一丝的眉头,瞬间再次紧锁。
“路的样子?”
他不解地反问。
路,不就是路吗?
还能有什么特殊的样子?
那个声音微微停顿了一下。
似乎在组织着某种难以用凡俗语言描述的词汇。
“那是一条很长、很长的路。”
“长到超出了所有生灵对空间的认知。”
“它从我们脚下这片残破的天地作为起点出发。”
“一路向上。”
“穿过了无数重折叠与破碎的宇宙空间。”
“穿过了无穷无尽的岁月时间长河。”
“甚至穿过了天地间最为根本的生与死、阴与阳的界限。”
古棺中的声音逐渐变得空灵。
“在那条漫长道路的尽头。”
“悬浮着一道光。”
“那道光非常明亮,但却毫不刺眼。”
“它散发着一种让人灵魂战栗的温暖。”
“就像是这世间最为温柔的母亲的怀抱。”
“只要你能够走到尽头,只要你能够走进那道光里。”
“那里,就是你苦苦追寻的仙界。”
叶楠听着这番描述。
原本平稳敲击大腿的手指,骤然停下。
彻底僵硬在了半空中。
他缓缓闭上双眼。
将自己庞大的神识内敛,在脑海中疯狂地构建、推演着那个声音所描述的画面。
他在识海中勾勒出一条路。
一条从脚下这片废土出发的路。
他顺着自己推演出来的路,在精神世界里孤独地向前走去。
他走过了那些崩塌成废墟的远古山脉。
走过了那些早已经彻底干裂的无尽河床。
走过了那些充斥着死亡与怨气的古老战场。
在虚无的想象中,他走了不知多少个纪元。
最终,他来到了天地的边缘。
走到了那道横亘在苍穹之上的巨大裂缝前方。
走到了那片不断翻涌着未知大恐怖的灰白色迷雾前方。
走到了无数战死的同胞,以及那些堆积如山的幽冥怪物尸体前方。
他试图跨过那片尸海。
试图穿透那片迷雾。
去寻找那道光。
可是。
路断了。
在他推演的前方,只有无尽的黑暗与深渊。
没有任何路。
什么都没有。
叶楠猛地睁开双眼。
那双原本璀璨的金色眼眸中,爬上了几缕细密的血丝。
他直勾勾地看着眼前这具庞大的青铜古棺。
声音冷得像是一块万年寒冰。
“路,早已经断了。”
古棺里的声音没有接话。
整个山谷再次恢复了那种令人心悸的死寂。
叶楠深吸了一口气。
他不再指望这个失去记忆的古老存在能给他指明方向。
他再次抬起右手。
稳稳地按在冰冷的青铜棺盖上。
那股温暖的法则气息,没有任何迟疑,再次顺着掌心涌入他的体内。
这一次,叶楠没有试图去吸收这股力量。
他闭上双眼。
将所有的杂念强行排出脑海。
彻底沉下心来。
他将自己的神识分裂成无数道比发丝还要纤细万倍的触手。
小心翼翼地去感知、去触摸四周空气中弥漫的那些法则纹路。
去感知那些深深雕刻在高耸石壁上的繁复道纹。
去感知那些烙印在脚下青石板上的古老道纹。
去感知那些在青铜古棺表面缓缓流转的神秘道纹。
在他的神识视角下。
这些道纹全都是活着的。
它们在发光。
在毫无规律地流转。
在发出如同婴儿般的均匀呼吸声。
更重要的是。
这些道纹,与他体内世界最核心的本源道纹,同出一源。
它们正在与他体内主修的混沌法则发生着高频的共鸣。
叶楠没有任何抗拒。
他完全放开了身心。
将自己主意识彻底沉入那些古老的道纹之中。
他放弃了仙帝的尊严。
放弃了主导权。
就像是一片落叶,随着道纹的流转而流转。
随着道纹的呼吸而呼吸。
跟着这些古老的力量,一步一步地走向那未知的最深处。
在道纹的最深处。
没有任何具体的景象。
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混沌。
这片混沌,和叶楠当年开辟体内世界之前、那种天地未开的初始混沌,一模一样。
入眼处,全都是灰蒙蒙的厚重雾气。
这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光亮。
听不到任何声音。
没有时间流逝的概念。
更没有空间方向的维度。
叶楠的意识体,就这么孤独地在这片绝对的混沌中漫无目的地行走。
他不停地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走出了多远。
突然。
在前方的无尽灰暗中。
他看到了一抹光。
那光点非常微弱。
非常浅淡。
就像是一根在狂风中摇摇欲坠、随时都会彻底熄灭的残破蜡烛。
但在这片绝对死寂的混沌中,它却是唯一的存在。
叶楠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他立刻调整方向,毫不犹豫地向着那道微弱的光芒大步走去。
他走了一天。
那道光依然在遥远的前方。
他走了一个月。
距离似乎没有丝毫拉近。
他走了一整年。
那道光始终保持着最开始的模样。
不远不近。
不增不减。
就仿佛它永远悬停在另一个平行时空,可望而不可即。
叶楠停下了沉重的脚步。
诡异的是,当他停下的瞬间,前方那道微弱的光也跟着停了下来。
两者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玄之又玄的联系。
叶楠看着那道光。
缓缓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他将体内所有的混沌法则运转到指尖,试图去触碰那道虚无缥缈的光芒。
就在他的指尖,堪堪触碰到那光芒边缘的瞬间。
“咔嚓——”
一声极为清脆的碎裂声,在他的意识深处炸响。
那道光,碎了。
如同被重锤砸中的脆弱琉璃。
瞬间化作了亿万颗细小的璀璨光点。
这些光点如同漫天飞舞的萤火虫,洋洋洒洒地飘散在这片无尽的混沌之中。
转瞬即逝。
彻底融入了灰蒙蒙的雾气里。
叶楠猛地睁开双眼。
他依然站在青铜古棺的前方。
右手依然按在冰冷的棺盖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垂在身侧的手指,再次不受控制地剧烈敲击起来。
“哒哒哒哒哒……”
节奏极快。
乱作一团。
他的心境再次出现了巨大的波动。
“你感觉到了什么?”
古棺里的那个声音,适时地响了起来。
带着一丝考校的意味。
叶楠没有立刻回答。
他足足沉默了半炷香的时间,才将体内紊乱的气息彻底平复下来。
“我看到了混沌。”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看到了光。”
“还有……”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极其复杂。
“还有一条路。”
古棺里的声音闻言,顿时发出一阵欣慰的轻笑。
“那就对了。”
“那条路,就一直停留在那里。”
“它存在于你最深层的感知之中。”
“存在于你苦修多年的道纹之中。”
“存在于你那片天地未开的混沌之中。”
声音逐渐变得威严而宏大。
“你根本不需要去外界茫然地寻找它。”
“因为它,一直都在你的身边。”
“一直在你的心里。”
叶楠听完这番话,眉头并没有舒展,反而皱得更紧了。
“既然它就在我身边。”
“可我为什么依然找不到它?”
他质问道。
明明能感觉到,却始终无法踏上那条路。
这种咫尺天涯的折磨,比让他去和几尊同阶强敌生死搏杀还要痛苦百倍。
古棺里的声音轻轻叹了一口气。
“世间万法,皆讲究一个缘字。”
“找不到,那就慢慢找。”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更踏不破这仙凡之隔。”
“不要急躁。”
“你有的是时间去感悟。”
叶楠闻言,收回了按在棺盖上的右手。
他没有再反驳。
而是直接撩起破烂的灰袍下摆,就这么在青铜古棺的正前方,席地盘膝坐了下来。
双手捏出法诀,搭在双膝之上。
他再次闭上双眼。
彻底封闭了对外界的一切感知。
将神识再次沉入那些流转的道纹中。
再次义无反顾地踏入那片灰蒙蒙的混沌。
再次开始了对那道微弱光芒的漫长追逐。
时间,在这座与世隔绝的山谷中,失去了原本的意义。
一天。
一月。
一年。
十年。
外界的寒暑交替,在这里没有任何痕迹。
石壁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道纹,散发的光芒依然如初见时那般稳定。
深灰色的石壁,颜色没有任何改变。
那具庞大的青铜古棺,散发出来的温暖气息,依然是那般柔和。
周围的一切事物,都陷入了永恒的静止。
唯有叶楠这个外来者,像是一座风化了无数年的灰白石雕,静静地盘坐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的呼吸变得极为悠长,甚至几年才微弱地循环一次。
他的肉身停止了新陈代谢。
但他的意识。
却在那片无边无际的混沌中,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不断行走。
不断地去追逐那道光。
不断地去触碰。
光碎了,就重新寻找。
周而复始。
不知疲倦。
就这样,整整一百年的时间,如白驹过隙般悄然流逝。
百年后的某一天。
“嗡——”
山谷中的空气突然发出一阵轻微的震颤。
像石雕般枯坐了一百年的叶楠,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随着他眼眸的睁开,两道宛如实质般的金色实质光柱,从他眼中爆射而出。
瞬间将前方的空间洞穿出两个深邃的黑洞。
但这金光仅仅只出现了一瞬。
便立刻内敛回他的体内。
他那一双金色的瞳孔,此刻变得前所未有的平静。
没有了百年前的急躁。
没有了百年前的焦虑。
就像是一口深不见底、古井无波的万年深潭。
他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开始下意识地轻轻敲击。
“哒……哒……哒……”
节奏慢到了极致。
稳到了极致。
透着一股掌控一切的从容不迫。
他缓缓站起身来。
随着他的动作,那件积满了百年灰尘的破旧灰袍,从地面上滑落。
灰袍在空气中轻轻拂动,将上面沾染的尘埃尽数抖落。
叶楠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土。
他抬起头。
目光平静地看着眼前这具陪伴了自己一百年的古棺。
看着棺身表面那些依然在缓缓流转的神秘道纹。
看着那股始终温暖如初的青色光芒。
他的面容无悲无喜。
“我要走了。”
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古棺里的声音这一次没有立刻回答。
短暂的沉默后。
那个沧桑的声音才缓缓响起。
“百年的感悟。”
“你,找到那条路了吗?”
叶楠微微摇了摇头。
动作幅度很小。
“没有。”
他的回答非常干脆。
但紧接着,他的话锋便是一转。
“但我现在无比确信,它就在那里。”
“迟早有一天,我会亲脚踏上去。”
古棺里的存在听到这个回答,发出了一阵畅快的笑声。
“哈哈哈……”
“好!”
“有这份道心,那就足够了。”
笑声逐渐收敛,那个声音的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既然已经明悟本心。”
“那就回去准备吧。”
“裂缝对面的那些肮脏东西,已经按捺不住了。”
“它们,快要过来了。”
叶楠重重地点了点头。
没有再说任何一句道别的话语。
他干脆利落地转过身,大步向着山谷的出口方向走去。
他的背影依然挺拔。
但与百年前相比,此刻的他,身上多了一种返璞归真的厚重感。
他的脚步落得很稳。
每一步踩在青石板上,都仿佛踩在天地的脉络上,踏得很实。
他从容地走过那些刻满玄奥道纹的古老石板。
走过那些如水波般荡漾的青色光芒。
走过那些在光芒中沉睡的神秘符文。
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这座困了他百年的幽深山谷。
在他的身后。
那具庞大的青铜古棺,依然静静地躺在空地中央。
棺身上的道纹还在不知疲倦地流转。
青色的光芒还在随着呼吸的节奏闪烁。
那股温暖的法则气息还在源源不断地向外涌动。
等待着下一个有缘人的到来。
叶楠沿着那条泥泞蜿蜒的山路,快步向外走去。
没有任何留恋地跨出了那道缓缓旋转的空间旋涡。
当他一步踏出旋涡的瞬间。
迎面扑来的。
是那股熟悉的、夹杂着浓烈血腥与腐臭的荒原寒风。
入眼处。
依然是那片令人感到绝望的干裂荒原。
头顶的天空,依然是那种死气沉沉的灰白色。
厚重的云层压得极低,仿佛随时都会塌陷下来。
叶楠抬起头,极目远眺。
在荒原极远处的地平线上。
那座由无数黑色巨石垒砌而成的宏伟城池轮廓,正静静地矗立在风沙之中。
宛如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钢铁巨兽。
高耸残破的城墙上。
插满了残破不堪、却依然被鲜血染得鲜红的战旗。
那一面面战旗,正在狂风中被吹得猎猎作响。
宛如战鼓雷鸣。
在城墙的女墙后方。
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一道道如同标枪般笔挺的身影。
那是他誓死也要守护的袍泽。
叶楠静静地注视着那座孤城。
注视着那些在风中不屈飘扬的战旗。
注视着城墙上那些宁死不退的坚定身影。
他原本坚硬如铁的面部线条,在这一刻,不可思议地微微柔和了一些。
他的面容上,泛起了一抹极淡、极浅的笑意。
虽然没有找到立刻突破仙帝桎梏的捷径。
但这百年的枯坐,却让他的道心坚不可摧。
大劫将至又如何?
深渊入侵又如何?
拔剑,斩了便是。
叶楠深吸一口充斥着死气的冰冷空气。
收敛了心神。
他迈开修长有力的双腿。
迎着能将凡人瞬间撕碎的凛冽狂风。
一步一个脚印。
坚定不移地向着那座风雨飘摇的孤城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