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这令人窒息的压抑中缓缓流逝,终于来到了第二十七天的黄昏。
裂缝对面那片死寂了数十天的区域,气息猛地迎来了极其恐怖的暴涨。
那道曾经出现过的无上意志,带着毁灭一切的怒火,狂暴地从裂缝中汹涌而出。
灰白色的灭世光芒瞬间穿透了迷雾,再次照亮了整片死寂的天空。
照亮了下方那座严阵以待的孤城。
也照亮了城墙上每一个修士那视死如归的脸庞。
这股意志毫无保留地狠狠砸落在那道摇摇欲坠的古老禁制上。
禁制上残存的那些符文猛地爆发出一阵前所未有的刺目光芒。
那些已经黯淡了无数个纪元的古老纹路,在这一瞬间仿佛回光返照般,爆发出足以刺瞎双眼的璀璨光华。
然后,在所有人绝望的注视下。
它们彻底碎了。
一片连着一片,发出一连串清脆的碎裂声。
就像是深秋时节被狂风无情扫落的枯叶,从高高的苍穹之上无力地飘落。
在坠落的半空中,便被那股恐怖的力量彻底碾碎,化作了漫天飞舞的灰白色粉末。
失去了禁制的压制,那道虚空裂缝仿佛一头挣脱了枷锁的远古凶兽,猛地开始疯狂扩大。
从原本的十丈宽度,瞬间撕裂到了二十丈。
从二十丈一路狂飙,扩张到了五十丈的惊人规模。
最终,在一声震动万古的虚空轰鸣声中,裂缝被生生撕扯到了百丈之宽!
浓郁到化不开的灰白色雾气,夹杂着令人作呕的尸臭味,从百丈宽的裂缝中狂涌而出。
像彻底决堤的九幽洪水。
像积压了千万年猛然喷发的末日火山。
更像是有无数只从无间地狱深处伸出来的惨白鬼手,正贪婪地抓向这片生机勃勃的世界。
一直盘坐在石殿深处的叶楠,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双纯金色的眼眸中,清晰无比地倒映着那道被彻底撕裂的百丈虚空裂缝。
他从青石蒲团上缓缓站起身来。
披在身上的那件粗布灰袍顺势滑落,在凝重的空气中发出轻微的拂动声。
他迈开平稳的步伐,大步向着石殿的大门外走去。
沉稳有力的脚步声,在这座空荡荡的古老石殿中来回激荡,久久不息。
此时的城墙之上,局势已经紧张到了极点。
“铮——”
伴随着一声高亢的刀鸣,帝尊悍然拔刀出鞘。
冷艳如雪的绝世刀光瞬间冲天而起,照亮了整段绵延数百里的斑驳城墙。
他那双目眦欲裂的虎目中,死死地倒映着那道百丈宽的恐怖裂缝。
倒映着那些如海啸般狂涌而出的灰白雾气。
也倒映着那些正缓缓从迷雾深处走出来、奇形怪状的恐怖身影。
“杂碎们来了!”
帝尊发出了一声震天动地的怒吼。
这声音低沉而充满穿透力,就像是九天之上正在疯狂擂动的催阵战鼓。
那些紧握兵器的守城将士们听到这个充满杀意的字眼。
所有人几乎在同一时间,将手中的刀枪剑戟握得死紧。
所有人同时挺直了那犹如标枪般宁折不弯的脊梁。
所有人眼中,同时燃起了足以焚天煮海的狂暴战意。
叶楠此刻也已经走上了城墙的最高处。
璀璨的金色帝光在他那具挺拔的身躯周围疯狂流转。
这层光幕宛如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将那些企图渗透进城池的灰白色雾气强硬地挡在身前三尺之外。
他宛如一尊巡视领地的神明,负手立于城头。
目光冰冷地盯着那道百丈裂缝。
盯着那些正源源不断从迷雾中跨界而来的大敌。
那些幽冥怪物的数量实在太多了,密密麻麻地挤在了一起。
它们像开了闸的洪水一般从裂缝中倾泻而出。
像闻到血腥味的食人蚁群。
像铺天盖地席卷农田的灭世蝗虫。
像从大地最深处狂涌而出的黑色死亡潮水。
这些幽冥怪物的实力参差不齐,最低的都在仙王初期境界,最强的更是达到了令人窒息的准仙帝巅峰。
它们铺天盖地而来,连头顶那仅存的一丝光线都被彻底遮蔽了。
那无数双泛着幽绿色光芒的邪恶眼睛,贪婪地盯着下方那座渺小的城池。
盯着那些站在城墙上、对它们而言犹如美味血食般的修士大军。
也忌惮地盯着那个站在最高处、浑身散发着刺目金光的危险男人。
叶楠没有半句废话,直接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五指并拢,朝着城墙下方那片黑压压的幽冥大军,狠狠地一掌拍了下去。
一只由纯粹大道法则凝聚而成的金色巨型掌印,瞬间从他的掌心中脱手飞出。
掌印迎风暴涨,体积越来越大。
散发出的金光也越来越刺眼。
最终化作了一座犹如从九天银河坠落的太古神岳,携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狠狠砸向了那片密集的幽冥怪群。
“轰!”
金色掌印落地的瞬间,大地震颤,虚空崩塌。
那些修为仅在仙王初期的低阶幽冥怪物,连最本能的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便在这股无上伟力下瞬间灰飞烟灭,连一丝残渣都没剩下。
那些堪比仙王中期强者的幽冥怪物,强悍的肉身犹如被重锤击中的西瓜般轰然炸开。
腥臭发黑的血液和碎裂的肉块向四周疯狂飞溅。
那些达到仙王后期、肉身更为坚固的幽冥怪物,虽然保住了一命,却也被碾压在地,痛苦地扭曲挣扎着,发出凄厉的嘶吼声。
而那些实力堪比准仙帝初期的强大幽冥,则是被掌风直接掀飞,向后倒退了数百步。
它们那张狰狞的巨口中,不可抑制地狂喷出大口大口浓稠的黑色血液,气息瞬间萎靡了下去。
叶楠缓缓收回了拍出的右手,犹如一尊雕像般静静地屹立在城头。
金色的帝光依然在他身周围绕着,发出令人心悸的嗡鸣。
他的眼神平静到了极点,那是一种看待一堆毫无生命体征的死物的冷漠目光。
他那只背在身后的手掌开始微微收紧。
他体内的仙帝法则正在以一种疯狂的速度节节攀升。
他眼底深处的战意彻底燃烧成了一片金色的火海。
“杀。”
叶楠的嘴唇微动,吐出了一个字。
这简简单单的一个字,却犹如引爆全场的惊雷。
那些早就在城墙上憋着一口恶气的修士大军听到这个命令。
所有人几乎在同一时间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喊杀声,犹如猛虎下山般从几十丈高的城墙上一跃而下。
毫不畏惧地杀入了那片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幽冥大军之中。
凄冷的刀光。
凌厉的剑光。
霸道的枪芒。
各种颜色的神通法术在灰白色的雾气中疯狂闪烁、碰撞。
就像是无数颗璀璨的星辰在死寂的夜空中接连亮起,然后轰然炸裂。
帝尊犹如一尊杀神在世,手中的长刀化作一道匹练,狠狠斩在一只准仙帝中期的幽冥头领身上。
锋利的刀刃犹如切豆腐一般,顺着它那宽阔的肩膀一路斜向劈砍到了粗壮的腰间。
腥臭的黑色血液犹如喷泉般狂涌而出,瞬间溅满了帝尊那张刚毅的脸庞。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根本没有去擦拭脸上的血污。
手腕猛地一转,刀锋带起一片血雨,反手便斩向了旁边另一头扑过来的怪物。
冥尊双手死死握着那根粗糙的枯木杖,身形诡异地出现在一只准仙帝初期的幽冥正上方。
他抡起木杖,对准那怪物的头颅狠狠地砸了下去。
木杖表面那一道道裂纹中,猛地亮起刺目的法则道纹。
一道水桶粗细的灰白色毁灭光芒从杖尖激射而出,瞬间贯穿了那只幽冥引以为傲的坚固躯体。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爆裂声,怪物的身体轰然炸开。
大片发黑的碎肉夹杂着内脏向四周飞溅,有不少直接落在了冥尊那件陈旧的衣袍上。
女帝身形如鬼魅般在怪群中穿梭,手中的短剑犹如死神的镰刀。
她精准地避开了怪物的利爪,手腕一抖,短剑瞬间刺入了一只仙王巅峰境界幽冥的硕大左眼。
剑锋势如破竹,从它的眼眶一路刺入,直接从后脑勺的位置穿透而出。
女帝没有任何犹豫,干净利落地拔出短剑。
剑身在半空中发出一阵剧烈的嗡鸣,将上面沾染的黑色血迹尽数抖落。
那雪白的剑光依然如出匣时一般清冷透亮。
她甚至没有看那具轰然倒塌的尸体一眼,腰肢一扭,宛如飞仙般转身刺向了下一个目标。
剑一背后的长剑终于彻底出鞘。
狂暴的混沌剑气在这片灰白色的战场上纵横交错,划出一道道致命的完美弧线。
那些企图靠近他的幽冥怪物,就像是秋天里被镰刀割倒的稻草一般。
一剑挥出,便是成片成片的残肢断臂轰然倒下。
叶凡完全放弃了任何花哨的法术,直接冲入了怪群最密集的地方展开了贴身肉搏。
他那沙包大的拳头如同雨点般砸落,狠狠轰在了一只准仙帝初期幽冥那如同盾牌般的胸口上。
拳锋交接处,金色的光芒疯狂闪烁,爆发出恐怖的毁灭之力。
那只幽冥坚不可摧的胸骨瞬间向内凹陷塌碎,庞大的身躯犹如被大山撞击般倒飞了出去。
沿途撞倒了一大片来不及躲避的低阶幽冥怪物,硬生生在密集的战阵中犁出了一道血肉胡同。
王鹏犹如闲庭信步般在战场边缘游走。
他体内积蓄的混沌气被彻底激发,化作了一道道半月形的混沌色光刃。
光刃在空气中呼啸着,无情地斩向那些张牙舞爪扑杀过来的幽冥怪物。
那些光刃所过之处,无论是骨骼还是鳞甲,统统犹如脆弱的豆腐一般被平滑地切成两半,留下满地的碎尸。
苏瑶虽然是医修,但此刻也杀红了眼。
她手中紧紧握着一把淬了剧毒的短剑。
身形灵活地避开了一道法术攻击,剑光如雪般亮起,精准无误地刺入了一只仙王中期幽冥脆弱的咽喉。
那只幽冥痛苦地瞪大了充满恐惧的眼睛,巨大的嘴巴徒劳地张开。
黏稠的黑色血液犹如破了管子的自来水,顺着它被切开的喉咙疯狂涌出。
苏瑶用力拔出短剑,顺势向后暴退一步,避开了怪物的临死反扑。
随后迅速转身,目光冷冽地锁定并刺向了下一只嘶吼着冲来的怪物。
这场无比惨烈的绞肉机式血战,足足持续了三天三夜的时间。
城墙下方的空地上,那些幽冥怪物的残尸断臂已经堆积如山,几乎快要与城墙平齐。
无尽的黑色血液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条条散发着恶臭的小溪,向着荒原的深处缓缓流淌。
参战的修士们同样付出了极其惨痛的代价。
他们的身上到处都是深可见骨的恐怖伤口。
有的人被撕裂了手臂,伤势轻的还在咬牙坚持。
有的人被洞穿了腹部,伤势重得连站都站不稳。
有的伤口还在往外汩汩地流着鲜血,而有的伤口则已经被风干结成了一层厚厚的血痂。
但即便如此。
这群浑身浴血的疯子,却没有一个人选择后退半步。
没有人停下手中杀戮的动作。
他们脑海中只剩下一个疯狂的执念。
杀。
哪怕流干最后一滴血,也要杀光这些恶心的幽冥怪物。
死死地守住这座满载着希望的孤城。
死死地守住这片天地最后的生机。
叶楠依然矗立在城墙的最高处,犹如这片天地的定海神针。
他不断地抬手挥出,一只只足以遮天蔽日的金色掌印在浓郁的雾气中接连亮起。
每一掌拍下,都能在密集的怪群中清空出一大片真空地带。
他那方神秘的体内世界,此刻正在以一种超负荷的状态疯狂运转着。
那些星辰燃烧的火焰已经变成了纯粹的法则之光。
山河在震颤中不断喷薄出本源之力。
那些远古生命在嘶吼中源源不断地向他提供着信仰与力量。
在这种极致的压榨下。
他那刚刚稳固不久的仙帝后期修为,竟然又开始以一种缓慢却坚定的速度,再次向上攀升。
一步一步,向着那个传说中的仙帝巅峰境界艰难地迈进。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那道一直盘踞在裂缝深处的无上意志,终于按捺不住亲自下场了。
它化作一道肉眼不可见的毁灭光波,瞬间穿透了虚空的距离,狠狠地砸在了叶楠的胸口上。
灰白色的灭世光芒与叶楠体表的金色帝光轰然碰撞在一起。
两种截然不同的极端力量互相倾轧,发出“嗤嗤”的刺耳声响。
那种感觉,就像是极寒的冰雪遭遇了极致的烈火。
又像是足以焚灭苍穹的烈焰被滔天的洪水当头浇下。
在这股无可匹敌的恐怖冲击力下,叶楠那犹如神铁般坚固的身躯,也不由自主地向后倒退了重重的一步。
一丝刺眼的鲜红血液,顺着他紧抿的嘴角缓缓溢出,滴落在灰袍上。
但他眼底的战意非但没有减弱,反而燃烧得越发旺盛。
他猛地挺直了脊梁,体表的金色帝光在这一刻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亮度。
伴随着一声震天动地的怒喝,他硬生生地将那道企图侵入体内的恐怖意志给强行震退了回去。
“你,还是太弱了。”
“不够……远远不够!”
那道毫无感情色彩的声音,再次从那道百丈宽的裂缝最深处幽幽传来。
它的语气很轻,却透着一股视万物为刍狗的极度冷漠。
听在人的耳朵里,就像是用锋利的刀刃在光滑的冰面上用力划过一般刺耳。
叶楠缓缓抬起手背,动作随意地擦去了嘴角残存的那一抹鲜血。
他那双犹如两轮大日般的金色眼眸,死死地盯着那道翻涌着无尽黑暗的虚空裂缝。
盯着那团还在试图反扑的灰白色灭世光芒。
“哦,是吗?”
叶楠微微仰起头,声音冰冷得仿佛能冻结时间。
“既然觉得我不够强。”
“那我就继续杀,杀到能斩了你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