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城门之外。
是一片死寂的荒原。
黑褐色的泥土干裂出无数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叶楠和女帝并肩而行。
他们穿过了这片寸草不生的干裂荒原。
穿过了那些在历次大战中崩塌的古老城墙遗迹。
穿过了那些堆积如山、散发着刺鼻恶臭的幽冥怪物尸骨堆。
终于。
他们来到了那道仿佛撕裂了宇宙苍穹的巨大裂痕前。
裂痕依然静静地悬浮在那里。
浓郁得化不开的黑色雾气,如同粘稠的墨汁一般,从裂痕的最深处源源不断地涌出。
雾气中,夹杂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朽甜腥味。
更带着一股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冰冷寒意。
叶楠冷哼一声。
体内的三色帝光猛地爆发而出。
犹如一轮璀璨的骄阳,将那些试图靠近的黑色雾气尽数挡在三丈之外,焚烧成虚无。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女帝。
女帝的脸色在周围环境的映衬下,显得有些苍白。
但她的眼神,依然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般坚定锋利。
“准备好了吗?”
叶楠轻声问道。
女帝伸手握住腰间的剑柄,重重地点了点头。
“走吧。”
两人同时迈开脚步,直接踏入了那道恐怖的虚空裂痕之中。
沿着裂痕内部那条仿佛通往幽冥地府的黑暗通道,一路向前走去。
通道内部,充斥着无尽的黑暗。
但在黑暗的深处。
依然蛰伏着数不清的幽冥怪物。
它们像壁虎一样死死地趴在通道的石壁上,或者蜷缩在角落的阴影里。
一双双幽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死死地盯着这两个闯入者。
但这一次。
没有任何一只幽冥敢像发疯一样扑上来撕咬。
它们甚至连喉咙里的低吼声都死死地憋了回去。
它们感觉到了。
感觉到了那个走在前面的男人身上,散发出的那种足以毁天灭地的恐怖气息。
准仙帝巅峰大圆满!
而且,比一年之前他们来到这里的时候,气息更加浑厚,更加深不可测。
对于这些只剩下杀戮本能的怪物来说,这种绝对的实力压制,就是最恐怖的毒药。
它们在恐惧。
在颤抖。
在黑暗中瑟瑟发抖地向后退缩,硬生生在拥挤的通道中,为这两人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道路。
叶楠连看都没看这些炮灰一眼。
两人的速度极快。
没过多久。
他们便穿过了通道,来到了一片诡异的绿地前。
这里没有阳光,没有雨露,却生长着如同翡翠般欲滴的诡异植被。
他们踩着柔软得有些恶心的草皮,走过了绿地。
跨过了一条干涸的黑色暗河。
翻过了一座完全由某种黑色神铁构成的冰冷大山。
踏上了那条通往山顶的、由白骨铺就的漫长石阶。
最终。
他们来到了那座散发着万古沧桑气息的古老殿堂门前。
两尊面目狰狞的石像,依然静静地矗立在殿门两侧,仿佛忠诚的守卫。
殿门并没有关严。
半开着的门缝中,正在向外源源不断地涌出一股阴森到了极点的气息。
那气息很冷。
冷得邪门。
那是一种能够直接无视肉身防御,渗透进骨头缝里,甚至直接冻结灵魂深处的极致阴寒。
就在女帝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的瞬间。
轰!
叶楠身上的三色帝光猛地燃烧起来。
犹如一尊熊熊燃烧的天界神炉。
炙热而霸道的帝道威压,硬生生将那股阴寒气息强行排斥在丈许之外。
叶楠伸出右手,按在那扇布满铜绿的厚重殿门上。
用力一推。
嘎吱——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殿门被彻底推开。
叶楠毫不犹豫地迈步跨过高高的门槛,走了进去。
女帝紧紧跟在他的身后,寸步不离。
殿堂内部的陈设,和他们上次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依然是那座空旷死寂的殿堂。
依然是那片化不开的浓重黑暗。
地面上,那些由太古先民用鲜血刻画的复杂道纹依然清晰可见。
幽绿色的光芒在那些繁复的纹路中缓慢地流转着。
就像是一条条蛰伏在黑暗中、正在沉睡的阴毒毒蛇。
两人踩着那些道纹,一步步穿过空旷的殿堂。
来到了大殿尽头的那扇巨大石门前。
石门紧紧地闭合着,仿佛封死了通往另一个世界的路。
门体上,同样雕刻着密密麻麻的古老道纹。
那些幽绿色的光芒在门上的道纹中剧烈地闪烁着。
时明时暗。
就像是一只只在黑暗中陡然睁开的恶魔之眼,贪婪地注视着门外的两人。
叶楠深吸了一口气。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平贴在那冰冷刺骨的石门表面。
嗡!
狂暴的三色光芒,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从他的掌心喷涌而出。
毫无保留地灌入石门上那些古老的道纹之中。
石门上的道纹仿佛受到了极大的刺激,猛地爆发出刺眼的幽绿色强光。
至高无上的三色帝光,与这充满死寂的幽绿光芒,在石门表面轰然碰撞!
交织!
互相吞噬!
互相融合!
整个大殿都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终于。
在一阵沉闷的轰鸣声中。
石门缓缓地向内打开了。
露出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缝隙。
就在缝隙出现的刹那!
轰!
一股超越了准仙帝极限、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恐怖气息。
如同决堤的九幽冥海,从缝隙中疯狂地涌出!
这股气息没有任何花哨的攻击方式,就是纯粹的境界压制。
它狠狠地砸在叶楠的身上。
就像是一座由万古星辰凝聚而成的无形大山,猛地压在了他的双肩上。
叶楠身周那原本犹如实质般的三色帝光,在这股气息的冲击下,猛地一暗!
光芒甚至出现了瞬间的凝滞。
叶楠那堪比无上神兵的强悍肉身,竟然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的骨骼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细微咔咔声。
但他咬紧牙关,没有后退半步。
他的脚步甚至都没有停顿。
迎着那足以碾碎仙王元神的恐怖威压,叶楠硬扛着压力,一步跨进了石门之中。
女帝咬破了舌尖,用剧痛刺激着自己的神经,紧紧地跟了进去。
……
门后的世界。
和外界完全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法则。
这里没有天圆地方的概念。
没有天空。
没有大地。
没有一丝一毫的光亮。
更没有半点声音。
这里就是一片绝对的虚无。
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和那种足以让人发疯的绝对寂静。
那股超越了准仙帝的恐怖气息,正是从这片虚无的最深处,源源不断地涌来。
叶楠敏锐地察觉到。
这股气息,比他一年前感受到的,更强了!
更浓烈了!
更冷酷了!
叶楠将体内的真元催动到了极致。
三色帝光在他的身周疯狂流转,形成了一个护体光罩,死死地抵抗着外面那股试图渗透进来的恐怖气息。
但这股压力实在太大了。
大到连他这位准仙帝巅峰的绝顶强者,都感到无比吃力。
细密的冷汗,顺着他的额头不断地渗出,随后被周围恐怖的压力瞬间蒸发。
他原本自然垂在身侧的右手,手指敲击大腿的节奏变得极度紊乱。
极快。
极乱。
显示出他此刻内心承受的巨大压力。
而在他身后。
女帝的情况已经糟糕到了极点。
她那张绝美的脸庞此刻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
她的娇躯在虚空中剧烈地颤抖着,仿佛风中的落叶。
她握在手中的那柄仙王级别短剑,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危机,在剑鞘中发出惊恐的嗡嗡哀鸣。
她的修为终究只有仙王后期。
在这种超越了准仙帝的恐怖气息面前。
她就像是一只在毁灭级的宇宙风暴中苦苦挣扎的柔弱蚂蚁。
随时都有可能被这股无形的风暴彻底撕成碎片,连一缕残魂都留不下。
就在她快要支撑不住,意识即将陷入模糊的瞬间。
一只强有力的大手,突然死死地抓住了她纤细的手腕。
叶楠猛地用力一拉,将女帝直接拉到了自己的身侧。
他毫不犹豫地将自己外放的三色帝光扩大了一圈,将女帝整个人完完全全地笼罩在自己的绝对防御领域之中。
女帝顿觉身上那股仿佛要将她碾碎的恐怖压力消失无踪。
她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贪婪地呼吸着光罩内相对平静的空气。
“撑得住吗?”
叶楠没有回头,双眼死死地盯着虚无的前方,低声问道。
女帝狠狠地咬着银牙,强行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
“撑得住。”
“好。”
两人继续在这片虚无中向前迈进。
越往深处走,那股排斥一切的恐怖气息就越发狂暴。
每向前迈出一步。
叶楠都感觉有一座太古神山凭空砸在自己的肩膀上。
他身周那三色交织的帝光,在这无休止的消耗和挤压下,变得越来越暗淡。
他那原本平稳绵长的气息,也开始出现了下降的趋势。
他的步伐,更是变得越来越沉重,越来越缓慢。
但他依然没有停下。
他的目光宛如两道刺破黑暗的利剑,死死地盯着这片虚无的最深处。
盯着那里,一团若隐若现的微弱光芒。
盯着光芒中心。
那具仿佛已经存在了亿万个纪元的……无尽幽冥。
终于,他们走近了。
看清其中,竟然是一具青铜古棺,其气息无尽的恐怖。
它就这样静静地悬浮在虚无的最深处。
一动不动。
散发着一种万古不朽的孤寂感。
棺体表面,布满了斑驳的岁月铜绿。
隐约可见上面雕刻着无数繁复而古老的图案。
有远古先民祭天的宏大场景,有太古神魔喋血星空的惨烈画面,还有九天仙女伏尸恸哭的绝望异象。
各种诡异而繁复的道纹,在棺体表面缓缓流转。
那些幽绿色的光芒在道纹中像液体一样流动着。
像是一条条干涸的河流重新焕发了生机。
像是一条条粗壮的血管在输送着某种邪恶的养分。
更像是一条条强健的经脉,在积蓄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那股超越了准仙帝极限的恐怖气息,正是从这具青铜古棺的内部散发出来的。
那气息的散发有着一种奇特的韵律。
一阵阵的。
像是一颗巨大心脏的跳动。
像是一个庞然大物的呼吸。
更像是一个沉睡在无尽岁月长河中的禁忌存在,正在梦境中慵懒地翻了个身。
这一具青铜古棺,与那布满法则道纹的峡谷没的古棺截然相反。
这个幽冥恐怖,那个带着一丝丝的生机。
叶楠在距离古棺十丈远的地方,硬生生地停下了脚步。
他死死地盯着那具仿佛能吞噬人灵魂的古棺。
他那双蕴含着三色帝光的眼眸中,清晰地倒映着棺体上散发的幽绿光芒。
倒映着那些仿佛活过来的诡异道纹。
倒映着那股肉眼可见的、呈现出扭曲状态的恐怖气息。
这一刻,他的心绪反而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
他垂在身侧的右手,手指敲击大腿的节奏再次变了。
变得很慢。
很稳。
带有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
虚无的空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突然。
“你,又来了。”
一道声音。
毫无征兆地从那具死寂的青铜古棺中传了出来。
那声音很轻。
很平静。
没有丝毫的敌意,也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
就像是一个坐在村口老树下的耄耋老人,在和路过的熟人打着再平常不过的招呼。
但落在叶楠和女帝的耳中,却不亚于九天惊雷!
叶楠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猛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抓着女帝手腕的左手,下意识地松开。
轰!
他体内那已经有些暗淡的三色帝光,瞬间如同火山喷发般再次暴涨!
将整片黑暗的虚无空间照耀得如同白昼。
他将一身准仙帝巅峰大圆满的修为,毫无保留地催动到了极致。
气血冲霄,战意沸腾。
他死死地盯着青铜古棺,缓缓开口,声音犹如金石交击。
“你是谁?”
虚无的空间里,再次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古棺内那个存在,似乎在思考这个简单的问题。
片刻之后。
那道古老而平静的声音,再次从满是铜绿的棺材里飘荡而出。
带着一股看破红尘、历经万古沧桑的疲惫。
“我?”
“与其说我是谁。”
“不如说……”
“我只是一个,早已经死去了无尽岁月的……”
“死人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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