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让走在队伍最后面，温和地对那些神情戒备的人微笑点头，仿佛在晨间查房时向病人问好。
经过一个拿着铁管的年轻人身边时，苏清让低声开口："你的握姿不对，长时间这么端着，腕管综合征会找上你的。"
年轻人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再抬头时，苏清让已经提着医疗箱从容走远。
他默默把铁管放下了。
林小年抱着格洛克跟在苏清让身后，大气不敢出。
她小声问："苏……苏医生，这些人真不会趁机动手吗？"
"不会。"苏清让温和地答，"领头的被制服了，异能者也没出手，说明他们在观望。这种松散的团伙，首领一倒，剩下的人只会本能地服从强者。人类的群体心理在末世反而更加原始。"
他顿了顿，低头看了一眼林小年有些发抖的手。
"你刚才的两枪很准。"
林小年愣了一下，然后用力抿住上扬的嘴角，假装淡定地点点头。
"还……还行吧。"
虎哥的“私人餐厅”比祝今宵想象中体面。
铁皮墙焊得严实，没漏风的缝。
灶台旁边钉了块木板当案板，切痕密密麻麻，能看出常年有人在上面使劲。
角落的铁皮柜被擦得干净，罐头按种类分了排——午餐肉在最上层，鱼罐头中间，黄桃最下面。
排列虽然谈不上讲究，但看得出整理的人有心。
祝今宵拉开另一边的柜门。
成箱的矿泉水码在最底下，上面摞着自热米饭、自热火锅，清一色速食。
再往里翻，有几筐红薯和土豆，表皮干燥，保存得不算差。边上还塞着半袋面粉和盐。
末世三个月，能攒出这些东西，说明虎哥虽然方法不正经，但确实有两把刷子。
“物资不少。”祝今宵随手拎起一袋自热火锅看了看口味——麻辣牛油。
虎哥靠在墙根，肋骨疼得龇牙咧嘴，但还是努力挤出一个殷勤的笑：“女侠好眼光！这批自热火锅是上个星期截……呃，收购来的，保质期到明年六月，绝对新鲜！”
“截？”陆云深回头看他。
“收购！收购！”虎哥改口的速度比丧尸冲刺还快。
祝今宵没搭理他，继续翻。
自热火锅底下压着一箱火腿肠，旁边是三包挂面和半箱榨菜。
再里面还有一个铁盒子，打开一看——茶叶。
龙井。
祝今宵挑了下眉。
虎哥在末世里喝龙井？
“那个……那是之前一个过路的用来换水喝的。”虎哥解释得飞快，“我不喝茶，留着压箱底的。”
祝今宵把铁盒盖上，放了回去。
她没拿。
虎哥松了口气，又心疼了一下——她要是拿走了，他起码还能顺势讨个好。她不拿，他反而不知道怎么献殷勤了。
祝今宵把所有柜门关上，转身看向林小年。
“小年。”
“在！”林小年立正。
“给他们露一手。”
林小年眼睛一亮，宵宵这是让她大显身手啊！
林小年迅速扫了一遍可用食材，心里有了数。
“土豆、红薯、午餐肉、挂面、鸡蛋……”她嘀咕着，撸起袖子，“行了行了，能整。”
祝今宵在旁边的塑料椅上坐下，翘起二郎腿，一副等上菜的姿态。
陆云深殷勤地去灶台边帮忙劈柴生火。
他的劈柴方式非常朴素——直接拿手掰。
一根胳膊粗的木头，咔嚓一声断成两截，再咔嚓一声断成四截。
在一旁帮忙递水的人看得目瞪口呆。
“那个……大哥，我们有斧头的……”
“不用不用，这样快。”陆云深笑得灿烂，小虎牙闪闪发光，手上又掰断了一根。
几人默默退后两步。
苏清让在灶台边站了一会儿，把锅又里里外外擦了一遍。
林小年有点受不了了：“苏医生，你再擦那锅底的漆都要掉了。”
“嗯，确实差不多了。”苏清让温和地笑了笑，把湿巾叠好，放进自己随身带的密封袋里，“灶台边的调料瓶我也帮你按顺序排好了，盐在最前面，酱油在第二个。”
林小年看了一眼——果然，连调料瓶间距都一模一样。
这人有病。
不对，这人是医生。
有病的医生。
林小年决定不再纠结这个问题，开始干活。
土豆削皮切丁，红薯切块，午餐肉片成薄片。挂面掰成三段，鸡蛋打进碗里搅散。
二十分钟后，灶台上四个菜一个汤陆续出锅。
干煸土豆丁——外焦里糯，撒了点盐和仅剩的一点辣椒面，香得冒烟。
午餐肉煎蛋——午餐肉煎到两面金黄，配上嫩滑的炒蛋，荤素搭配。
红薯焖饭——用半袋大米混着红薯块一起焖，甜味渗进米饭里，不用配菜都能干两碗。
凉拌榨菜丝——唯一不用开火的菜，但林小年加了几滴灶台边翻出来的芝麻油，味道立刻上了一个档次。
最后是紫菜蛋花汤。紫菜是从虎哥的私藏最深处翻出来的，只剩半包，林小年全倒进去了。
虎哥躺在墙根，闻着香味，鼻翼疯狂翕动，眼眶都红了。
心疼啊。
那是他的紫菜。
他留了半个月的紫菜，他打算过生日喝的紫菜。
全没了。
“上菜！”林小年端着最后一盘午餐肉煎蛋放到桌上，双手叉腰，得意洋洋。
祝今宵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土豆丁。
嚼了两下，点头。
“进步了。”
林小年两只眼睛瞬间弯成月牙：“真的？”
“好吃。。”
林小年差点原地转圈。
能得到祝今宵一句“进步了”，比末世前拿年终奖还开心。
陆云深已经开始往祝今宵碗里疯狂夹菜。午餐肉两片，煎蛋一块，土豆丁堆成小山。
“宵宵多吃点！下午还要赶路呢！”
“……你先把筷子从我碗里撤出去，我自己会夹。”
“再来一块午餐肉！”
“陆云深。”
“好的不夹了。”
陆云深讪讪缩回手，低头扒饭，吃得飞快，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塞满松果的松鼠。
苏清让坐在旁边，不争不抢，安静地喝完自己那碗紫菜蛋花汤。
然后在所有人都没注意的时候，他把自己碗里的午餐肉夹了一片，轻轻放到了祝今宵的碗沿上。
刚好卡在筷子能顺手夹到的位置。
不喧宾夺主，不刻意表现，但你伸手就能够到。
苏清让式的温柔。精准、安静、无声无息。
祝今宵扫了一眼碗沿那片午餐肉。
没说话。
夹起来吃了。
苏清让低头喝汤，嘴角的弧度没变，但握着碗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一桌人吃得热火朝天。
虎哥在墙根吞口水。
陆云深吃到第三碗的时候，忽然想起什么，给虎哥也盛了一碗红薯焖饭，蹲到他面前。
“喂，你也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