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烬从泥水里爬起来，摸了摸怀里的坛子。完好无损，还热着。他骑上摔掉后视镜的电动车，一路飙回了武馆。
“没洒。”谢烬咧开嘴笑，扯动了嘴角的伤口，“还是热的。师妹，赶紧趁热……”
他话还没说完，右腿一软。那是被棒球棍重击过的地方，肌肉痉挛。
谢烬整个人往前栽倒。怀里的紫砂坛子脱手而出。
“啪”的一声脆响。
紫砂坛子砸在青石板上，碎成了几十块。熬了十几个小时的金黄色浓汤，混合着海参、鲍鱼和鱼翅，溅在满是泥水的地砖上，瞬间被暴雨冲刷得一干二净。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雨声。
谢烬跪在泥水里，看着地上的碎瓷片和那一地狼藉。他的表情空白了两秒，然后手足无措地想去捡那些海参。
“别捡了。”祝今宵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谢烬僵住了。他慢慢抬起头，眼眶红得吓人。他没哭被五个人拿棍子打的时候，但他现在看着一地碎渣，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掉。
“对不起。”谢烬声音发抖，“我太没用了。连个汤都护不住。”
祝今宵看着他。看他背上被雨水冲刷出来的青紫淤痕，看他手指上被瓷片划破的伤口。
祝今宵走过去，弯下腰，抓住他的胳膊，把他从泥水里拽了起来。
“去洗澡。处理伤口。”祝今宵语气生硬。
“可是你的佛跳墙……”
“我突然不想吃了。”祝今宵打断他，转身往屋里走。走到门口，她停下脚步，“药箱在客厅柜子第二层。不会上药就喊我。”
那是祝今宵第一次没有因为食物发火。
那天晚上，谢烬在客厅的沙发上疼得睡不着觉。凌晨两点，他听到厨房传来动静。
他轻手轻脚地走过去。祝今宵穿着睡衣，站在灶台前，正用勺子在一个小汤锅里搅动。
锅里煮着挂面，飘着两棵小油菜，还有个荷包蛋。
谢烬靠在门框上没出声。
祝今宵关了火，拿过两个碗，把面分成了两份。她端着碗转过身，看到了谢烬。
“站那当门神？”祝今宵把其中一个碗重重放在餐桌上。
谢烬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他看着碗里的面，热气氤氲了视线。
“手断了不会拿筷子？”祝今宵冷冷地说。
谢烬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吃起来。面条很素，盐放少了，有点淡。但在谢烬吃来，这是全天下最好的东西。
“明天开始，每天负重跑五公里。挥拳五百次。”祝今宵坐在对面，吃着面，头也不抬，“我祝家武馆不留只会挨打的废物。”
谢烬含着面条，重重地点头。
从那天起，谢烬开始拼命练武。他依然死皮赖脸地叫她师妹，依然会在厨房里搞出各种黑暗料理。但他挥拳的力度越来越大，抗击打能力越来越强。
一个月后，谢烬自己偷偷在厨房折腾了三个小时。
他端出来一盘东西，放在祝今宵面前。
“我自己研究的，叫花鸡。改良版。”谢烬左手食指贴着一个崭新的维尼熊创可贴，那是切姜片时划的。
祝今宵看着那盘黑乎乎的、像煤炭一样的鸡块，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咬了一口。
咸到发苦。鸡肉柴得像木头。
谢烬紧张地看着她：“怎么样？”
祝今宵面无表情地咽下去：“难吃死了。”
谢烬笑了，挠了挠头：“那我下次再练。”
祝今宵没说话。她没有把盘子倒进垃圾桶。她一口一口，把那盘咸得要命的叫花鸡吃得干干净净。当天下午她喝了六大杯水。
思绪从三年前的夏天拉回现实。
祝家武馆早就成了废墟。那口铁锅、那个紫砂坛子，连同那个不用异能没有系统、只靠一身蛮力护着她的世界，全都毁在了丧尸爆发的那一天。
祝今宵看着沙发上脸色苍白的谢烬。他的银发在白炽灯下反着冷光。
“伤疤怎么来的，我忘了。”祝今宵收回视线，语气没有起伏，“过去的事，没必要记。”
谢烬看着她，眼睛里的光暗了一点，但很快又亮了起来。
“没关系，我记得就行。”谢烬咧嘴笑了一下，“今宵，我现在变得很强了。外面那几个人加起来，都不够我一只手打的。”
系统面板突然闪烁出刺眼的红光：
【警告！目标谢烬基因序列出现异常波动！】
【检测到宿主情绪阈值极高。系统判定：门外四名绑定目标正在进行高强度的精神对抗。】
祝今宵转头看向门口。
房门外，五个男人站得笔挺。
他们都听到了谢烬刚才的那句话。
“他很嚣张。”沈肆的声音透过门板传进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不符合生物群落的共生法则。建议清除。”江澈给出了冰冷的结论。
“他的基因极度危险。为了祝小姐的安全，我随时可以实施安乐死。”苏清让的语气很平淡。
谢烬听着门外的动静，丝毫没有作为一个伤患和新人的自觉。他用完好的右手撑着沙发坐直身体，目光越过祝今宵，看向那扇门。
他的眼睛里褪去了对祝今宵时的蠢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高阶变异体的残忍和暴戾。那双黑色的瞳孔深处，隐隐有猩红色的光芒在跳动。
谢烬看着门，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
“他们几个，算什么东西？”
谢烬嘴角扯出一个嚣张的弧度，“我护着你的时候，他们还不知道在哪捡垃圾吃。以后你由我护着。”
门外瞬间死寂。
下一秒。
【滴——】
【系统播报：检测到集体暴走事件！沈肆嫉妒值+8000！江澈敌意值+7000！苏清让杀意值+8500！陆氏兄弟狂暴值+10000！】
【宿主当前心动值余额：157,300点。】
祝今宵看着疯涨的数值，脑仁开始抽痛。
谢烬转过头看向祝今宵，眼底的猩红瞬间消散，又恢复了那种纯粹的蠢样。
“师妹。”谢烬指着门外，“如果我把他们都打死了，你今晚能请我吃顿好的吗？我想吃拔丝地瓜。”
祝今宵看着他，过了许久。
“不能。”祝今宵站起身，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
谢烬眼里的光迅速黯淡下去。
祝今宵没有回头，按下门把手，“而且，以后不许叫我师妹。再叫，我先把你脑袋捏碎。”
祝今宵拉开门，面对门外杀气腾腾的五个男人，面无表情地走了出去。
门在她身后关上。
谢烬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他抬起右手，摸了摸左手食指上的那道疤痕。
“就叫，师妹。”谢烬轻声笑了。他闭上眼，身体内部那种撕裂般的基因重组痛苦正在疯狂翻涌，但他脸上的表情却前所未有的安稳。
只要能待在她身边，是怪物又怎样。
他拼了命从地狱里爬回来，就是为了继续当那块撕不掉的狗皮膏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