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旭骂完他们就离开了。
书房里很安静。
周嘉豪和周天明出了房门。
看着这两个平日里很拽的两个哥哥,周默靠在门框上,嘴角上扬,心里那叫一个痛快。
该!让你们狗眼看人低!
次日清晨。
陈若将几件换洗衣物放进,拉上拉链。
刚拎起行李准备出门先去趟北大。
周默手里拎着个牛皮旅行袋,冲着陈若喊了一声。
“老弟,惊不惊喜?哥哥我陪你一起回渝城!”
陈若很吃惊,笑着捶了周默肩膀一拳,两人并肩踏出了院门。
女生宿舍楼下,陈清河扎着两条麻花辫,看着自家大哥。
陈若从衣兜里掏出那个装满全国粮票和肉票的信封,放进妹妹手里。
“穷家富路,在首都这地界儿别委屈了肚子。”
他替妹妹理了理鬓角的碎发。
“咱家现在条件宽裕了,该吃吃该喝喝。买书、买文具,别心疼钱。”
陈清河很感动,点着小脑袋。
“哥,你放心,我肯定把书念出个名堂来!一放寒假我就买票回家。”
她声音带着几分哽咽。
“遇到难处,我就去前门大街的邮局给家里挂长途。”
“照顾好自己,别惹事,也别怕事。”
陈若说完就朝外走去,连头都没敢回。
绿皮火车发动了。
月台上,陈清河追着缓缓启动的列车跑了好几步,使劲挥舞着手臂。
陈若探出车窗,不停地朝后挥手,直到看不到自己的妹妹,这才坐回位置上。
“行了老弟,丫头长大了,飞出深山变金凤凰了,这是大喜事。”
周默拍着陈若的后背宽慰着,两人提着行李穿梭在拥挤的车厢连接处。
刚迈进软卧车厢的过道,陈若看见前方一个正费力往行李架上塞箱子的男人。
那人看着有些眼熟。
江望川。
全聚德里那个手艺绝佳的大堂经理。
江望川是全聚德的人,周默经常去全聚德吃饭,就和他成为了朋友。
上次周默请陈若去全聚德吃饭,还介绍了他们认识。
周默眼尖,上前找到他。
“老江!嘿,你小子够意思啊,还专门买张站台票来送哥哥?怎么着,这箱子里装的是刚出炉的烤鸭?”
江望川回过头。
江望川看上去很是憔悴。
他很无奈的说着。
“周哥,您别拿我开玩笑了。送什么人啊,我这是……被打回原形了。”
陈若和周默都很惊讶。
“站在过道挡人道,走,去我们包厢坐着聊。”
陈若随即问道。
“老江,你哪节车厢的?”
江望川从兜里摸出一张火车票。
周默低头一瞅,真够巧的。
高级软卧,四人包厢,偏偏就是他们买下的那间!
当初为了图个清净,周默托关系包了整个房间,唯独剩下一张铺位没买到,没想到竟然落在了江望川手里。
推开包厢门,三个人围着小茶几坐定。
周默看着对方很是疑惑。
“老江,你这待遇不降反升啊?还能坐高级软卧?”
江望川很伤心的说着。
“我自个儿掏空家底贴钱买的!这一走,指不定哪年哪月才能回来,我想着最后享受一把……”他抬起头看着周默和陈若。
“周哥,陈老弟,全聚德我是待不下去了,上头直接把我调到了西安一家快黄铺子的国营小饭馆。这已经是念在我在店里干了半辈子的份上从轻发落,再深究一步,直接开除公职!”
“你干嘛了?”周默很吃惊。
“我把领导的小舅子给揍了!”
江望川很生气的说。
陈若接着追问。
“遇到坎了?仔细说说。”
江望川平复好情绪接着说。
“陈老弟,这事儿追根溯源,还跟您教我的那个法子有关。前天店里来了桌重要的外宾,我按照您指点的上菜顺序和话术,服务得那叫一个妥帖。”
“那几个洋人竖着大拇指,连声喊歪瑞古德,场面别提多风光了。”
说到这,江望川很生气。
“谁成想,领导那个小舅子半路截胡!他当着外宾和外事办的面,说那套服务流程是他熬了好几个通宵研究出来的创新方案!我呸!”
陈若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当时外宾在场,我给他面子,愣是没敢作声。”
“等把客人都送上车,我火急火燎地冲进办公室找领导说理。结果呢?人家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领导拍着桌子把我臭骂一顿,说我大局观差,不服从组织安排!”
“这简直欺人太甚!”
周默火气上来了。
“更气人的在后头!”
江望川抓着头发满脸痛苦。
“我刚被骂出门,迎面撞上那孙子。他靠在墙根剔着牙,阴阳怪气地嘲笑我一辈子就是个端盘子伺候人的烂命。我当时有点被怒气冲昏了头,没收住脚,一脚就把他踹到了楼梯口!”
“痛快!”周默大声喊道。
“痛快是痛快了,报应也来了。”
江望很绝望。
“下午红头文件就下来了。打架斗殴、破坏革命团结,直接给我定性了!一纸调令,把我发配到西安。”
车厢里沉默了。
“我老婆孩子全在首都,父母一头白发也全指望我。我那个小儿子打娘胎里带出来的毛病,三天两头往协和医院跑,离不开药罐子。”
江望川捂着脸,哭了起来。
“去了西安,工资直接对半砍。我要在那边租房吃喝,剩下的钱寄回来,连给孩子抓药的钱都不够!那个破饭馆要是再倒闭了,我们一家老小可怎么过啊!”
听着这些哭诉,周默摸着下巴,转头看向陈若。
“老弟,你那个知味小馆不是正缺个能镇场子的掌柜吗?老江这手艺,这察言观色的本事,放在整个四九城那也是挑不出几个的。要不……”
周默这话算是说到他心坎里了。
随着知味小馆名气越来越大,规模势必要升级。
二嫂目前干着还可以,但规模一大肯定忙不过来。
眼前这个江望川,在全聚德这种顶级场子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业务能力和人情世故肯定没问题,这不是就是现成大掌柜!
陈若看着眼前的男人。
“江哥,抬起头来。”
江望川看向陈若。
“国营单位那只铁饭碗,摔了也就摔了。你现在要是嫌钱不够花,想挣大钱救你儿子的命,养活你一家老小。”
陈若抬起手。
“我这儿,给你留着个好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