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若给另外两辆大卡车的司机打招呼。
这两个汉子都是陆峰从渝城煤业运输队找出来的铁哥们,趁着倒班休息的空当出来捞外快。
“两位师傅,规矩陆峰应该交代过了。货金贵,路上绝不能出岔子。工钱按天结,一天十块,包吃。”
两个司机也很激动。
一天十块!
跑这一趟两天下来,能挣不少钱!
个头稍矮的司机说着。
“陈老板把心搁在肚子里!拿人钱财与人消灾,这车哪怕轱辘跑飞了,货也绝少不了!”
陈若微笑着点点头,开始分派路线。
“有田,你带一辆车,专门跑咱们附近的地方,还有南岸区跟周边,路线熟,速战速决!”
“方旭,你负责江北区一路往下扎,到下面的县城,把那些知青手里的货铺满!”
“我跟陆峰跑长线,先绕长寿县,中间折返一趟江北,最后去綦江县!那边比较偏。”
“有田、方旭供货点密集,知青多,你们手脚麻利点。我这条线全耗在车轱辘上,大家分头行动。”
“好嘞!”
三台车开向不同的方向。
陆峰开着车在路上。
他看向副驾驶上闭目养神的陈若,开始聊起了天。
“陈哥,嫂子那肚子快生了吧?你这成天在外面拼命搂钱,嫂子一个人在家,你能放心?”
陈若看向远处的群山。
“跑完这一趟,到时候把进出货的权一交,我就踏踏实实在家守着婉君。女人生孩子是闯鬼门关,我得陪着。”
陆峰撇撇嘴。
“哥,你这就是操心大劲了。这年头,男人只要大团结挣得够多,回家往桌上一拍,哪个婆娘还会埋怨?你这摇钱树的手艺,就该满世界转悠赚大钱!”
陈若调整了一下坐姿,笑了笑。
“挣钱这事儿,只要找对路子,比喝水还简单,犯不上把命搭在路上。钱这玩意儿赚不完,但陪媳妇孩子的时间,错过一天就少一天。”
陆峰有些无语。
听听,这叫人话吗?
什么叫挣钱比喝水还简单?
陆峰翻了个白眼。
“哥,你闭嘴吧,我心窝子疼,我想一个人静静。”
八十年代初,长途出行十分不便,且当时公路建设落后,开长途汽车的人既要会开车,还得会修车。
怕什么来什么。
傍晚时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沟里,卡车坏了。
陆峰骂了一句,抄起工具箱就跳了下去。
陈若推开车门。
綦江县那边还有一帮知青等着货救场,这一耽误,计划都得往后拖。
“陆峰,什么毛病?到底行不行?要是修不好,咱们就在这荒郊野岭过夜?”
陈若绕着车头转圈,有些急躁。
陆峰看着发动机舱。
他抬起头,看着陈若。
“递个十二号扳手过来!还有,你不能说这些!这车有灵性,你越念叨它越坏!”
陈若无奈,从工具箱里摸出扳手递过去。
陆峰接过扳手,在里面叮叮当当的修。
“给老子起!”
神奇的是,陆峰这一脚下去,发电机行了。
不过天已经黑了。
车子虽然修好了,但时间很晚了。
原本计划天黑前赶到綦江县招待所,现在不行了。
陆峰踩住刹车,指着前方说。
“哥,歇了吧,走不成了。”
陈若凑到挡风玻璃前一看。
前方的泥巴路被前几天的暴雨冲刷,两个水坑在路中间,根本看不清路。
陆峰有经验说着。
“这种夜路,灯光发飘,根本看不清水坑底下的深浅。万一左边轮子陷进去,大梁一架空,咱们俩就是长出翅膀也弄不出来,到时候货就得在这个泥坑里沤上几天几夜。”
陈若衡量了一下轻重,果断点头。
“熄火,睡觉。天亮看清路况再走。”
晚饭两根火腿肠,加上一罐午餐肉。
两人就着军用水壶里的白开水,填饱了肚子。
车窗一关,驾驶室很热,可车窗稍微开个缝,外面就一堆野蚊子。
陈若一巴掌拍在大腿上,抬起手一看。
“这是蚊子还是吸血蝙蝠!”
陈若实在受不了,摘了野菊熏蚊子。
可那帮蚊子继续作案。
两人只能在车里挥舞手臂。
同一时间,綦江县路边。
许燕看着前方的路,又看了看时间,都已经九点了。
在她身后,七八个负责这片区域销售的知青很着急。
“燕姐,柳明升可是打了保票的,说陈老板天黑前就能把货运到!这都几点了!咱们明天拿什么去给那些客户交差?”
一个戴眼镜的男知青也埋怨着。
许燕想了想说。
“别瞎咧咧!陈若做生意比谁都守时,这会儿没到,肯定是路上车抛锚了!”
她转过身,看向众人。
“干等着不是办法,这路两边黑灯瞎火的也不安全。听我的,先撤回县城招待所睡一觉,明早再来等!”
“不行啊燕姐!”
另一个女知青也着急的说着。
“我手底下那几个摆摊的大姐都催疯了,手里没货不行!要不……咱们顺着这条道往前迎迎?万一陈老板的车就坏在前面不远呢?”
许燕觉得在理。
“成!回去把你们的手电筒全带上,拿上几根防身的棍子,咱们顺着公路往前摸,不管走多远,今晚必须把货接上!”
镜头转回车厢内。
陆峰挠着脖子上的几个大包,咧开嘴乐了。
“陈哥,这就算受不了啦?你那是没去过我们矿区后头的芦苇荡!夏天涨水的时候,那蚊子全是花脚的,一层一层叠在一起飞!”
陈若听着这话,脑补出画面。
他看着陆峰,偷偷笑了笑。
胆肥是吧,那就给他加点料。
“芦苇荡算什么。”
陈若开始讲故事。
“我认识一个朋友,以前在藏区当兵的时候……驻守过一座雪山。”
陆峰赶紧听。
“那地方海拔四千多米,到了晚上,什么活物都没有。有一天半夜,我朋友站岗,岗亭的玻璃上结了厚厚一层冰花。”
陈若的声音越来越低。
“突然,风停了,紧接着,冰花外面贴上了一张惨白的脸……那脸没有五官,只有一层白皮。然后,那东西伸出一只惨白的手,指甲老长,一点、一点地敲着玻璃……”
陈若举起手,用手指敲着驾驶室的玻璃上。
陆峰有些害怕了。
“我朋友端起枪刚要开枪,那白影突然冲着他喊了一嗓子……”
就在陆峰紧张得不敢呼吸的时候。
“若哥!”
一声女人的呼喊,吓到了陆峰。
“妈呀!”
陆峰发出一声尖叫,整个人从座位上弹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