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若心里有些心疼。
因为他很清楚事情的原委。
杨静静确实考上了大学，只是前世她的入学名额被当地一位领导的子女冒名顶替。
那个本该坐在教室里的杨静静，却在地里苦熬了一辈子。
顶替者借着她的学历安稳工作生活，多年后办理退休手续时，这件事才被曝光。
老天爷让他重活一世，又正好这苦命丫头是自家妹妹的闺蜜，这件事，他肯定不能置之不理。
“哥……”陈清河扯了扯陈若的袖口，满脸忐忑不安。
“静静本来就受了天大的打击，万一市招办那边真没她的名字，咱们这不是在她伤口上撒盐吗？给了她希望再踩碎，她要是绝望寻短见可咋办？”
陈若安抚地说着。
“你哥我什么时候满嘴跑过火车？没把握的事，我绝不开口。”
他转过头，接着说。
“录取信息就是她的命根子，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也得抓住！帮她这一把是理所应当的，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留下一辈子的遗憾。”
安抚好妹妹，陈若拉着陈华往回走，家里那一摊子买卖还等着他去收拾。
推开院门。
沈婉君正拿着小本子仔细核对账目。
陈若翻看着账本，心里盘算着。
目前芦苇沟和周边的院子天天加班加点，已经赶出来一万件夹克。
按照卢勇那边的总单子，一共两万五千件的缺口，这进度已经稳稳过了半。
剩下的一万五千件，大伙儿踩缝纫机的动作越来越熟练，顶多再熬个把月就能全部清零。
是时候把手里的牌打向市场了。
晚上，镇上的美味小馆后院包间里。
十几个年轻知青挤在一起，等着陈若。
为首的柳明升从兜里掏出一个笔记本。
陈若坐在主位上，敲了敲桌子。
“废话不多说，咱们的货已经囤够了。”陈若看着众人。
“从明天起，正式铺货下场，全面开卖！”
人群开始欢呼起来。
陈若让大家安静。
“丑话说在前头，这次咱们不搞一窝蜂。几万件衣服全砸在一个地界，那是自相残杀，连口热汤都喝不上！”
他捞起一根筷子，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大圈，又切成几块。
“我们要搞区域保护！”
“划区包干，一个萝卜一个坑。这片地盘归你，别人绝不能插手，杜绝内部抢食！”
柳明升立刻举起手。
“陈哥，这法子绝了。可咱们县城就这么大点屁股地方，十几号人分，狼多肉少，怕是根本不够塞牙缝的。”
“眼睛别总盯着眼前这一亩三分地！”
“县城不够分，就往周边打！外面的天地大得很。只要你们敢往外地跑，每卖出一件衣服，我私人再给你们多加两毛钱的利润！”
大家听到两毛觉得很吸引人。
旁边一个干瘦的知青面露难色。
“陈哥，钱是好挣，可路太难走了。咱们连个自行车都凑不齐，去外县卖货，总不能全靠两条腿扛着几十斤的布包来回倒腾吧？那还不累吐血了！”
陈若打了个响指。
包间门被人推开。
陆峰走了进来。
“给大伙引荐一下，这位是陆峰。”陈若起身，揽住陆峰的肩膀，将他推到众人跟前。
“往后，大伙儿在外头卖货，只管甩开膀子干。”
“运输压货的事，陆哥带着他底下两个兄弟全包了。你们头天晚上报单子，第二天陆哥保管把货准时准点送到你们手里，绝不耽误你们发财！”
陆峰立马介绍自己。
“各位兄弟姐妹，往后大家就是一口锅里的自家弟兄，我老陆带着两兄弟给大伙儿跑腿扛活，还指望大家多赏口饭吃，多多关照！”
包间里的气氛瞬间点燃。
底下的知青们哪能听不出这其中的门道。
送货的先后顺序、能不能顺利拿到紧俏货，全凭这姓陆的一张嘴。
柳明升第一个弹了起来，抓住陆峰的手，用力摇晃。
“陆哥！往后咱们兄弟的口粮可全仰仗您了！明晚这顿大酒小弟我来安排，您可千万别推脱！”
“对对对！陆哥看面相就是个敞亮人！”另一个女知青也跟着凑热闹。
“陆哥成家没？我表妹可是咱们村一枝花，水灵得很，改天带来给您长长眼？”
马屁声、攀交情的声音让整个包间都热闹起来。
陈若侧过头，拍了拍陆峰。
“陆哥，周默那边已经给你铺好后路了。矿务局渝城煤业的职位给你留着，办了停薪留职但不扣编制。你要是在我这干的不痛快，随时回去当你的铁饭碗工人，退路稳当得很。”
陆峰很感激。
保留编制出来单干，简直是神仙待遇。
他也知道，要不是陈若出面，凭他自己哪能让周默这种大人物费心安排。
“若哥！从今往后，我陆峰这条命就是你的，你指哪儿，我陆峰就带着兄弟往哪儿打。”
陈若满意地点点头，转身掏出一张渝城周边的手绘地图。
陈若在地图上划着。
“现在，分地盘！”
“清河沟周边的公社和集市，归第一组！”
“江北区油水足，柳明升你带最机灵的几个人去！”
“南岸区、巴县、綦江县、长寿县……一家一家给我吃透！全盘铺开！”
大家在犹豫选什么地方，开始琢磨着。
陈若看着大家。
“丑话我得搁在前头。”
“出去了，怎么挣钱各凭本事，但规矩只有一条！不偷不抢，不准坑蒙拐骗！谁要是敢坏了诚信经商的底线，砸了我陈若的牌子……”
他停顿半秒，更加严肃的说着。
“我不仅断他的货，还要他连本带利给我吐出来！”
周默抬起头。
“陈若的规矩，就是铁律。”
周默缓缓站起身。
“你们要是守不住他的规矩，那就只能来守我周默的规矩了。到时候，皮肉受不受得住，骨头硬不硬，你们自己掂量。”
渝城煤业工会副主席的名头，可不是说着玩的。
底下这帮知青哪能不知道周默的手段，都不敢再说话。
“行了，都别在这杵着了。”
陈若挥了挥手。
“回家准备吧，带上本钱去陆峰那儿登记领货。明早天一亮，咱们的买卖，正式开张！”
说完大家都跑去找陆峰，抢占先机，谁也不肯落后半步。
周默跟在陈若身后，有些担忧。
“若子，你这步子是不是迈得太大了？长寿、綦江……这手伸得这么长，万一上面查下来，可不是闹着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