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林景明。
他站在阵眼残光里,手里还握着一块被捏碎的巡城司阵符。
那块阵符原本被藏在林家书房的最深处,本不该在他手里。
可他是林家子,甚至还是唯一的那个。
他曾经被林擎岳带入巡城司,为了重新修行,也曾借过林家的血脉权限,接触过一部分玉京的旧阵图。
而正是这些东西,在今日捅穿了玉京大阵。
林景明抬头看着漫天金莲碎片,脸上露出一种近乎扭曲的狂喜。
他终于做成了一件大事,真正的大事。
不是被人嫌弃,不是被人丢在角落,不是求着父亲给他修复灵根,不是被林清辞一句话轰出圣烛殿。
而是让八位古尊都看见他,让天地都看见他!
“哈哈哈!”
林擎岳嘶声怒吼道:“逆子!你都做了些什么?!”
林景明转头看向他,那张脸上没有半分愧疚,只有得意。
“老东西,还当你是我那个威严不可冒犯的爹呢?”
他狠狠啐了一口,“我呸!”
林擎岳被这句话打得后退了一步,“你知不知道那是玉京大阵?”
他指着下方最后一批正在撤离的百姓,声音都在发抖。
“还有百姓在撤离啊!”
林景明满脸不耐烦,“他们死不死,关我什么事?”
林擎岳满脸的难以置信。
林景明却越说越兴奋。
“玄冰宗的高人都说了!我有母亲的血脉,我是霜华圣女的儿子,是玄冰宗流落在外的血脉。”
“只要我帮他们做成此事,他们便会带我回雪山深造!”
他看着林擎岳,眼底全是快意。
“十万雪山是什么地方?岂是夏衍林家能比的?”
“跟着你,我能有什么前途?”
林擎岳气得浑身发抖,“为父为你苦寻天下至宝,助你重塑灵根,替你保命,替你周旋,让你重新修行,你……”
“闭嘴!那不是你应该做的么?!”
林景明猛地打断他。
他满脸狰狞:“我是你儿子!你给我做这些,不都是应该的么?”
“而且你来得太迟了!我被废的时候,你在哪里?我被人嘲笑的时候,你在哪里?我被折磨了那么久你才想起来救我!”
“老东西,我恨死你了!”
林擎岳站在那里,重重喘着粗气,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金色碎片落在他的肩上,又很快熄灭。
他看着阴影中的自己,他真的已经老了。
可事实上他正值壮年,他的四个孩子还都不过三十岁。
可为什么他们一个个的,都变成这样了啊……
林清辞曾经对他说过,他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
那时他不接受,仍觉得自己可以补救。
所以他救下林景明,他酷讯灵物,只为重塑林景明的灵根。
他以为自己能够弥补一些东西。
无论是对宸宇的,还是对清辞的。
可是他错了。
他什么也弥补不了。
他没有教会林景明敬畏,也没有教会他什么是家国。
林擎岳的眼睛一点点红了。
那不是悲伤,是悔恨到极致后的杀意。
而就在这时,冰魄古尊已经抬起了手。
最后一批暴露在阵外的百姓,成了距离他最近的目标。
轰!
他满眼淡漠,冰蓝寒光自他掌心亮起。
只要一击落下,传送阵前的数千人就会在一瞬间被冻成冰尘。
所有生机都会彻底断绝。
太阴古尊没有阻止,林景明满眼兴奋地看着,林擎岳无力阻止。
可下一瞬,玉京上空忽然暗了下来。
不是黑夜寒冬再次压下,而是一道无比庞大的影子,横贯了整个玉京。
朱雀长街上,青石板被烧成赤金之色,皇城御道尽头,金莲阵纹像火河一样亮起,汇入了他的脚下。
他的膝盖渐渐高过宫墙,腰身与星陨山脉的低峰齐平。
法天象地之,赤炎天火真身。
天火帝君,出手了。
玉京的城墙已经被破,于是帝君自己成了城墙。
冰魄古尊那一掌落下,天火巨人抬手,硬生生挡在了最后一批百姓前方。
轰!
冰魄寒光与赤炎天火相撞!
天穹上炸开一圈极亮的冰火光环!
最后一座传送阵剧烈震荡,阵中百姓摔倒在地,哭喊声响成一片。
可他们没有死。
阵师们满脸是血,咬牙将最后一块灵石拍进阵基。
“走!”
啪!
光芒大亮!最后一批百姓,就此消失。
天火巨人缓缓收回了手。
这短暂的交手,他胜了。
冰魄古尊被震退半步,眼底第一次浮出真正的心惊。
同为至尊五重,他比天火多活六千年,又是趁其分身乏术之际出手,可正面一击之下,他竟仍被天火压了一线!
他眼底的心惊很快散去,很快恢复平淡。
今日一战,个人的胜负并不重要。
而天火也并非毫无代价。
他的右肩上,出现了一道极细的冰蓝裂纹。
那裂纹很快被太阳精火覆盖,可伤痕却终究存在过。
太阴古尊看了一眼那道裂纹,微微一笑。
林景明的破阵,终究是有用的。
身为古尊,哪怕只是被多消耗了一点,也会造成战机的极大变化。
趁此空隙,太阴古尊身形一闪,来到了林景明身边。
林景明立刻弯腰,满脸谄媚,“大人,镇魔狱就在皇城之下。”
太阴古尊看了他一眼,“做得好。”
他淡淡道:“不愧是霜华圣女的儿子,果然不凡。”
林景明喜不自胜,几乎要跪到地上,“多谢大人夸奖!”
太阴古尊唇边浮出一点阴冷笑意。
下一瞬,他毫不犹豫挥掌,直接破开皇宫的宫墙,向着地下阵法轰去。
轰!
整座皇城骤然震颤。
没有焚星和赤凰主持的皇宫大阵,不过瞬间便彻底破碎。
金色地砖一块块裂开,地底深处传来一声急促的尖叫。
太阴古尊没有停手。
很快,第二掌再度落下。
皇城地下第一层镇魔狱的阵法,就此碎裂。
里面关押的低阶邪修再度重见天日。
数百名金丹、元婴修士,他们早已被折磨得不成人形。
在听见阵法的破碎声后,他们茫然,他们狂喜,他们披头散发、手脚并用地往上爬!
锁链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响声。
“开了!”
“镇魔狱开了!”
“夏衍要亡了!哈哈哈!夏衍终于要亡了!”
很快,第三掌落下。
第二层、第三层阵法接连崩碎。
更多的邪气冲了上来。
天地间多了很多鬼魅之气。
皇城之下,原本永远祥和温暖的赤金之气迅速被吞噬,一座漆黑的沼泽开始沸腾。
地底三百丈处。
一间牢房里,陈天雄头发凌乱地靠在墙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