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元婴、炼虚，乃至更多隐藏在人间深处的强者气息冲天而起！
金乌啼血！岩浆倒流！虚空狂震！
整座帝国，都在这一刻被点燃！
这不是一位帝君的战斗，不是几个圣者的斗法，而是整个人间的自救。
明光阁深处，林清辞始终没有说话，她已经不知道要如何说话了。
这些从帝国各个地方走出来的修士，以她如今的境界自然能看懂。
他们中有些都是不弱于秦山河、甚至有资格和梵天他们碰一碰的炼虚巅峰强者。
有他们的补充，边关的防线会稳固无数，可更多走出来的修士，却是垂暮之年、破境无望者，亦或是身有残缺，难觅大道者。
可无论如何，他们都来了。
淡淡的血腥味在她口中散开，她的嘴角快要被自己咬出血。
她也可以出战的，她的修为足以让她斩杀圣者之下的圣灵根炼虚修士。
这里是她刚刚回来的地方。
她刚刚看过玉京深秋的山。
星陨山脉层林尽染，百姓们提着食盒踏秋，树下孩子们还在嬉戏。
她刚刚才落在这片土地上，她刚刚才在圣烛殿中对烛衍说，他们以后可以去看晚霞，去听琴，去看舞，去看枫叶满山，看星空漫天。
可现在，这片大地被冰雪侵蚀，这个国家在燃烧。
她却要离开，她却必须离开。
即便她再冷静，可她还是无法接受。
就在这时，就在她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抖之际，一只手忽然握住了她的手。
是烛衍。
他握得很紧，他的声音很是疲惫，“走吧。”
林清辞没有动。
烛衍看着她，柔声道：“只要我们离开，只要他们找不到我们，一切就还有转机。”
林清辞睫毛微颤，“真的只有这一种办法么？”
烛衍沉默了，“有很多办法。”
林清辞抬眼看他。
“留下来死战，拖住一位古尊，杀几个圣者，护住几座城，都是办法。”
“可是只有这一种，能让他们的牺牲有意义。”
“那些金莲是刻在夏衍修士骨子里的传讯，火光是希望，你就是那个希望。”
“他们所有人的出手，是为了百姓的撤离和躲藏，也是为了你的离开。”
“他们不是把命压在你身上，他们是在给你让路。”
他说到这里，喉结轻轻动了一下，“这两者并不一样。”
林清辞闭了闭眼。
烛衍知道她的理性，所以只是等待。
只是片刻，只需片刻。
再睁开时，她眼底的颤动全部消失。
“等一下。”
林清辞转身走向萧战，她抬起手，一片青绿叶影出现在她掌心。
三生青叶，水云天毕生养护的一盆圣药。
萧战神色骤变，“大人，这……”
林清辞用力把那片青绿递给他。
“我不知道此物还能有什么用，但我想在这种时候，如果它能交到盘音手中，一定会比跟着我逃亡更有用。”
萧战颤抖着双手接过，“多谢大人。”
林清辞摇了摇头。
萧战用力咽了咽唾沫，犹豫又不再犹豫：“大人，您已经用您的所有经历证明了您的未来，我们都坚信那一定是光耀四方的。”
林清辞静静看着他。
萧战满眼认真道：“所以，在未来真正到来之前，我希望您能够沉得住气。”
说到这里，他无奈地笑了一下。
“这话有些老气横秋，我一直在避免对您说这种话，但今日，实在是避免不了了。”
“国师大人曾经留下遗嘱，希望我们照顾好你，可如今看来，我们能给的，也只有这些了。”
林清辞看着他，心口又有千钧巨石压下。
去往流沙之路，归来云海之上，萧战都一路护送。
这位曾经的帝国最强炼虚修士，军方的老将军，在她身后做护卫尽心尽力，没有一句怨言。
这些都是恩情。
林清辞认真道：“不，你们已经做得很好了，我希望下次回来，还能再见到您。”
萧战心头猛地一颤，他单膝跪地，低下头声音沙哑道：“臣萧战，恭送掌灯使大人。”
林清辞没有再说什么了。
而在她和萧战告别之时，烛衍的掌心忽然亮起了四道不同颜色的火焰。
往生焰，寂灭心火，玄黄圣焱，天谕幽火。
这四道火焰与烛衍共存数万年，早已到了不用言说便能明白彼此心意的程度。
所以烛衍在看见它们火光的那一刻，便什么都明白了。
他眉心一动，“你们……都不想走？”
“汪！”
“喵。”
“咩！”
三道声音同时响起。
那只平日里抢饭最积极的大黄狗，身上燃起时光之火，它此刻已经不在圣烛殿，而是化作百丈巨兽攀上南境的城墙，正冲着墙外的敌人狂吼！
黑猫站在阴影里，一双黑瞳盯着西境外一名隐匿境界打算潜入的圣者，幽暗火焰无声蔓延，直接把对方逼了出来！
红羊四角低垂，赤色圣焰一圈圈爬满它的羊角，大地开裂，焚身之火冲天而起，只一瞬间便歼灭玄冰宗数百弟子！
而天谕幽火化作的明媚少年，此刻已经来到了赵大都护的身后，他踮起脚，拍了拍梵天和老赵，笑着上前。
二人都有些懵。
但他没有解释，作为天下第二异火，他不需要边关大阵的阵枢，他只要站在这里，古尊之下便无人可以闯过。
“老大。”
天谕幽火挠了挠头，一边把圣者打得吐血而退，一边笑着回应烛衍：“我们跟着您守了夏衍这么多年，说实话，也没出过几次力。”
“供奉倒是吃了不少。”
“现在要是再跟着您跑，那也太丢人了。”
烛衍静静看着他，“这是至尊压境。”
天谕幽火满脸的不在乎，“我知道啊。”
烛衍皱眉：“古尊若是亲自出手，你们不是对手。若被玄冰宗或炎魂殿抓走，他们一定会把你们彻底炼化。”
天谕幽火的笑容淡了一点，却仍旧很亮。
“可是老大，这种时候，总不能只让萧战那个小老头一个人忙活吧？”
“帝君要对付那些古尊，天将和统领要撑住边关大阵，隐世修士要拦住那些炼虚元婴。”
“那圣者们呢？总不能全让他们打。”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满脸骄傲道：“我们四个虽然跟老大您没法比，但到了我们这个层次，谁也没本事轻易磨灭我们。”
“只要炎魂殿殿主没有亲至，便是寻常古尊，也奈何不了我们几个。”
大黄狗立刻汪了一声。
小红羊也严肃地咩了一下。
小黑猫冷冷喵了一声。
皆是认同之意。
烛衍看着它们，许久都没有说话。
他是万火之王，但他从不勉强它们做任何事。
它们已经做了选择。
圣烛殿里，曾经安静沉睡、亦或是鸡飞狗跳的日子，彻底结束了。
烛衍闭了闭眼。
“不要逞能，打不过就跑，能救多少人，就救多少人。”
天谕幽火立刻站直，“是，都听老大的！我们等着老大和老大的老大回来！”
“咩！”
“汪！”
“喵！”
烛衍不再犹豫，他握住林清辞的手，二人对视一眼。
“走。”
啪！
二人的身影就此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