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林景明握紧了拳头,树荫下是满脸的怨毒。

    他有很多话想说。

    他是掌灯使的亲弟弟,又是天灵根,如今在父亲的全力资源倾斜之下,他甚至已经达到了凝真境六重。

    他的修行速度大大提升,但他还是觉得不够,帝国有更好的资源,于是他找上了林清辞。

    可对方连见都不见他!

    这个女人她……

    他心中怒火翻涌,他多想像从前一样暴戾任性,但他没这个资格。

    更没人在意他的情绪,他甚至没机会追忆曾经的姐弟情深。

    林清辞和烛衍两个人,都从距离不过一尺的对方脸上,看到了烦躁。

    烛衍忽然道:“你刚刚说的那些事,我记下了。”

    林清辞一愣,“好。”

    “你要陪我一起吃饭,一起旅行,一起看枫叶满山,看星空漫天。”

    “我们要去云州看晚霞,去青州听琴,去幽州看舞。”

    烛衍的耳朵有些红,他看着林清辞的眼睛一句句重复着,片刻也没有挪开目光。

    林清辞安静听了很久,直到烛衍说了半天,她忽然又接了一句。

    “不过,我偶尔也需要一些个人空间。”

    这话一出,圣烛殿里瞬间安静了。

    烛衍身体一僵。

    他慢慢松开手,满脸错愕,“什么?”

    林清辞神色平静,“我需要一些个人空间。”

    烛衍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她,“是我们的关系让你感到窒息了么?”

    “没有。”

    烛衍刚要松一口气。

    林清辞继续道:“但我需要一些个人空间。”

    烛衍:“为什么!”

    林清辞想了想,“我需要偶尔独处,修行,读书,想事情。”

    “我可以陪你。”

    林清辞平静道:“你在旁边一直说话,不叫陪。”

    “我什么时候一直说话了?”

    这次,林清辞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他。

    “好吧,我偶尔。”

    林清辞纠正道:“是经常。”

    烛衍:“……”

    他猛地站起身来回走动,他眉心紧锁,欲言又止。

    “两个人在一起,不就是应该一直腻在一起,一直缠在一起,时时刻刻都在一起么?”

    “不是。”

    烛衍有些崩溃。

    “你再想想。”

    “不用想。”

    “林清辞!”

    “我是灯主,听我的。”

    “!!!”

    欺负灯,太欺负灯了!

    ……

    殿中火光晃动,窗外秋风拂过长阶,红叶又落了几片。

    这里忽然不再安静,殿的两个主人拌嘴吵架,直到又一道身影的到来,他们才停止。

    萧战推开石门入殿时,林景明甚至还没有走出北郊禁地。

    他胸口依然气血翻涌,眼底更是闪过一丝阴冷。

    他不知道那名老者是谁,但对方同样视他为无物。

    可是为什么,明明他才是林家嫡子,明明他才是她的亲弟弟。

    她却连见都不见他!

    就在这时,树林里忽然跑出来一只大黄狗。

    那狗四处嗅嗅,又忽然转头看了他一眼。

    那狗的眼神很奇怪,只是一眼,便让他浑身一僵。

    他不敢再停留了。

    ……

    “出事了。”

    萧战直入圣烛殿,见到二人开口便是这句。

    林清辞和烛衍脸上的表情全部消失,二人眉眼间浮起一点相似的冷意。

    林清辞神色微凝,“什么?”

    萧战没有多说,只恭敬道:“陛下请二位入宫。”

    烛衍没有再开口,他一挥手,三人便化作流光直奔皇宫。

    明光阁中。

    殿中没有点太多灯,天火帝君便坐在案后。

    深秋的天光从窗棂外落进来,他放下手中奏折,揉了揉酸痛的眉心。

    “来了?”

    听到脚步声,他没有抬头。

    林清辞微微颔首,“见过陛下。”

    天火目光柔和,他忽略了烛衍,向林清辞问道:“灯魂大人如何了?”

    烛衍有些懵,他不就在这里么?

    但天火就是不看他。

    林清辞微微一顿,随即道:“他没事了,这几日多谢陛下了。”

    天火帝君笑了笑,“答应你的事,我得做到。”

    他语气还是温和的,可笑意很快淡了下去。

    “只是现在,若非事情太大,我也不愿在这个时候劳烦你们二位。”

    烛衍看着他,皱眉问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天火帝君没有回答,他伸手将案上的几枚传讯玉符一一点开。

    这是七国之间传讯的最高级别的玉符。

    六枚玉符,没有破碎,没有熄灭,没有任何异常。

    只是沉默。

    没有消息传回,好像没有事情发生。

    林清辞神色微动“玉符和赤羽卫的影探气息相连,玉符无恙,人亦无恙。”

    天火帝君缓缓道:“是的,但什么事都没发生,这才是最诡异的事。”

    林清辞神色一凛。

    “这段时间,夏衍一直在警戒四宗的反扑,以宁家的一贯作风,宁承暄的死,他们必然会大闹特闹。”

    他的手指轻轻点在案上,“可是没有,东海仙门的海浪,平静如初。”

    萧战站在旁边,神情同样凝重。

    “厚土宗、炎魂殿,乃至玄冰宗,此次各有损伤。按理来说,无论是问罪、施压、试探,还是边境骚扰,总该有些动静。”

    “可他们也没有。”

    他看了林清辞一眼,“尤其是玄冰宗。”

    林清辞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玄冰宗的圣女,柳寒天的亲生女儿,死在了流沙,这件事足以震动十万雪山。

    可雪山没有怒火,也没有借机发难。

    林清辞沉默片刻,“诸国怎么样?”

    天火帝君叹了一声,“这是更可怕的事。”

    “除了青木和玄机,雨霖、天听、镜月、雷陨四国,失去了所有消息。”

    林清辞一怔,“什么叫失去消息?”

    萧战脸色难看,开口解释道:“传讯阵无回音,飞禽灵使没有折返,商道和驿道也断了,我们派出去的使者和探子,没有一个的命牌碎了,也没有一个回来。”

    “还有。”

    天火帝君继续道:“我感受不到水月、巡风他们的气息了。”

    这话落下,殿中彻底安静。

    烛衍脸上的神色一点点冷了下来。

    “堂堂一个帝国,怎么会传不出任何消息?”

    他是镇国圣器,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一个国家的存在感有多庞大。

    万里疆域,亿万生灵,城池、驿路、军阵、祭祀、民声,这些东西汇聚在一起,绝不可能无声无息地断绝。

    除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