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京城中秋意正浓。
她没有用掌灯使的身份出行，她如今只是寻常小姑娘样貌，非她许可，凡间无人可识她真身。
但巡城司的士兵还是第一时间认出来了她，一个个激动地想要行礼又克制住了。
她有些意外，感受到这些穿着最寻常军装的士兵，一个个至少都是元婴修为的时候，她才了然。
她微微点头，便顺着熟悉的街巷一路往春娘馄饨铺走。
铺子关门了。
林清辞站在门口，沉默片刻。
？
她上前一步，把门上挂着的歪歪扭扭的木牌翻过来看。
今日不卖，昨日不卖，明日也不卖。
林清辞：“……”
她向旁边卖糖人的老人打听了一句，这才知道春娘和赵定山出门游山玩水去了。
说是今年玉京秋色好，要去云州看看夕阳，再绕去青州听几日琴，少说也得十日回来。
老人笑呵呵道：“姑娘也是常去她家吃馄饨的吧？”
林清辞怔了怔，随即她笑了笑，“这样很好。”
她买下了老人手里所有的糖人，又转身去了别的铺子。
这一日，她买了几笼热腾腾的包子，又买了流云轩的点心回圣烛殿。
她把吃食一样一样摆好。
自己一份，四火一大份。
最后，还有单独一份，放在了古灯旁边。
她没有看古灯的反应，只是照常吃饭。
四火面面相觑，它们对凡间的食物没有多少兴趣。
这些东西入了它们口中，会立刻被火焰烧成最干净的灰烬。
所以饮食这些事，对它们没有意义。
至少以前它们是这么认为的。
直到往生焰第一个凑了过来。
它吭哧吭哧把肉包子全咬了一口。
羊角在饭盒上来回滑动，它的屁股高高撅起，显得有些滑稽。
“喵！”
寂灭心火嘲弄的声音传了过来，随着过来的是玄黄圣焱的狗头。
它也吃了起来。
“喵？”
寂灭的声音依然嫌弃，但它还是屈尊降贵、勉为其难地缓步走了过来。
天谕幽火最是矜持，他没有和三火抢，只悄悄卷走了一块流云轩的桂花糕。
古灯旁边那份，始终没人动。
直到夜深，烛衍也没有出来。
最后，那份包子和点心被大黄狗和黑猫分吃掉了。
羊没抢过它们，气得拿角顶了狗一下。
第二日，林清辞仍旧出门。
这一次她买了烧鹅和桂花糖藕。
还是三份。
古灯的火光轻轻晃了一下。
林清辞当没看见。
第三日，她带回了热汤面、糖炒栗子和酥皮肉饼。
那汤面不太好带，她用灵力护住，一路带回圣烛殿后，面汤仍旧滚烫，葱花浮在上面，香气在打开的时候瞬间迸发，羊和狗和猫，都快香晕过去了。
她照旧摆了三份。
第四日，是糯米鸡和蜜汁莲糕。
羊似乎很喜欢糯米鸡，吃完自己的那份，还把脑袋伸到大黄狗碗里。
大黄狗当场不干。
两只毛茸茸绕着古灯追了三圈，差点撞翻古灯。
第五日，林清辞买了烤鸭和酒酿圆子。
天谕幽火一直很安静很矜持，可那日林清辞转身倒茶时，他悄悄卷走了两颗酒酿圆子。
羊立刻扑过去告状。
天谕：“……”
林清辞忍不住笑了一下。
第六日，是玉京的秋蟹。
四火对螃蟹壳很疑惑。
狗吭哧吭哧连肉带壳全嚼碎了咽下去，被猫嘲笑了好半天。
而猫伸出爪子优雅地扒拉了半天，也没弄明白，于是它的黑脸变得更黑了。
林清辞无奈，坐下来一只一只给它们拆。
大黄狗吃到鲜美的雪白的蟹肉后，眼睛都亮了，可它的尾巴摇得太厉害，一下扫翻了羊面前的碗。
羊沉默片刻，然后抬角就撞。
狗惨叫一声。
圣烛殿里顿时乱成一团。
……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整整七日。
玉京城的美食圈子，最近开始流传一个传说。
城中来了一个清秀的小姑娘，模样看着柔弱，出手却十分阔绰，而且食量惊人。
她一人每天能买五人份的吃食。
有人说她是某个大族偷偷跑出来的小姐。
有人说她修了特殊功法，饭量越大修为越高。
还有人信誓旦旦地说，自己亲眼见过她拎着三只烧鹅、八笼包子、六份红烧鱼、十包糖炒栗子，从街头走到街尾都脸不红气不喘。
林清辞听到这些传闻时，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又买了一份红烧鱼。
第七日夜里，圣烛殿再次开席。
林清辞依旧摆了三份，这已经成了一种习惯。
大黄狗吃着吃着，眼睛慢慢挪到了古灯旁的那份红烧鱼上。
小黑猫几乎同时抬头。
一猫一狗对视了一眼。
大黄狗低低汪了一声，它在说这份归它。
小黑猫眯起眼睛，尾巴一甩，抢先扑了过去。
狗瞬间炸了。
一猫一狗直接打了起来。
可就在猫毛狗毛乱飞的时候，忽然！
砰！砰！
两只拳头重重砸在猫狗的头上。
“汪汪汪！”
“喵！！！”
两声哀嚎同时响彻圣烛殿！
烛衍一头黑线地现了身。
他金衣如火，眉眼依旧漂亮张扬，只是脸色臭得厉害。
“你们两个真是够了！”
他一手拎狗，一手拎猫，怒道：“你们每天自己的吃完还不够，还要再抢别人的，瞧瞧你们的肚子，都胖成什么样了？你们是猪么！”
大黄狗两只爪子捂着头，满脸委屈。
小黑猫也很不满，喵喵叫了好几声。
烛衍冷笑，“怎么，骂错你们了？连我的这份你们也都吃了，怎么不撑死你们呢！”
他话音刚落，忽然浑身一僵。
林清辞就坐在他身后，两步路的距离。
可她没有立刻开口。
她慢慢吃完自己那份饭，用帕子擦干净手才站起身，走到烛衍面前。
烛衍的骂声停了。
他手里还拎着猫狗，脸色却不自在起来。
林清辞看了他片刻，轻声道：“好一点了么？”
烛衍没有回答，他把猫狗放下了。
狗落地后就躲到林清辞身后，猫则是跳上窗台，冲烛衍冷冷喵了一声。
烛衍没理它们。
林清辞也没有追问。
她只是伸手，把那份红烧鱼往他面前推了推。
“还热着，尝尝。”
烛衍垂眸看着那份鱼，他沉默了很久才低声道：“我又不是为了吃才出来的。”
林清辞点点头，“嗯，那你吃么？”
烛衍：“……”
他别过头，“吃。”
林清辞眼底浮出一点笑意，又给他递了双筷子。
他坐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