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挥手,万千火柱再度从天而降!
那些火柱弯折扭曲,变作了尖锐的赤色长钉,狠狠钉向了沙蛇的头颅!
噗噗!
沙蛇的头颅被直接贯穿了。
火之法则弥漫,一条又一条沙蛇被钉死在半空中。
可是沙蛇们没有退。
蛇身还在剧烈扭动着,蛇尾还在云端狂摆着,沙砾簌簌落下,就像一场倒流的沙雨。
它们的头碎了,身子还在继续收紧。
它们的身子被火烧穿,尾巴还要卷住火山继续攻击。
一条死了,下一条立刻从沙漠深处扑出。
再死一条,更多的蛇便踩着它们碎裂的沙骨继续往前冲。
千里沙漠,无穷无尽的沙蛇扑向天烬赤尊。
前仆后继。
不死不休。
没有恐惧,没有犹豫,也没有活路。
沙韵没有再回应了。
她的力量已经达到极限。
就在这时,天火帝君向前了一步,那股阴冷的气息也靠近了些许。
他们想要帮她。
可就在这时,数条沙蛇猛地回头,朝二人张开巨口,发出嘶哑至极的嘶鸣。
嘶嘶!
天火帝君沉默一瞬,停下了脚步。
万毒也没有再靠近。
那是警告。
这是流沙的仇,谁也不许插手。
……
阙沙宫最深处。
一名女子静静站在那里。
她依然穿着旧时代的金丝长裙,她的裙摆很长,金线繁复,层层叠叠铺在她脚下,流光溢彩。
她很美,但她的美和林清辞她们都不同。
她的五官极深邃,眉眼艳丽,她又惯用华美贵重的首饰。
厚重的金冠压着她的乌发,耳畔坠着丝丝流苏,颈间与腕上皆是流沙王族最古老的金石秘宝。
那些东西若戴在旁人身上,或许会显得压人,可在她身上,只衬得她更加美艳。
高贵到不可方物。
她是流沙最后的公主,她是曾经那个帝国最骄傲的珍珠。
她是沙韵。
此刻的她静静望着古界之外,她的眼中没有多少情绪,只是有些遗憾。
当年在她的时代,她从没有遇到过什么对手。
柔软善良的性格,圣灵根的天资,沙帝与沙后对她这个女儿有无尽的宠爱,举国臣民亦爱戴着她。
她十五岁时,便得到沙蛇护卫团数千名守卫的誓死效忠。
那些半人半蛇的蛇卫跪伏在王城长阶下,他们将额头抵在她裙边,宣誓此生愿为公主而死。
她不过百岁,便得到九嶷山河鼎的认主。
她是圣器之主,只要她想做,她就是下一任的沙帝,她不想做,也注定是帝国最强大的守护者。
爱,让她年过百岁,依然天真活泼如少女。
爱,也让她年过百岁,被人轻易蒙骗。
骗去一颗真心,也毁去一身修为。
那些旧日声音,那个男人的脸,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她脑海中了。
可这一刻,他又重新浮了出来。
像碎裂的冰,也像腐烂的花。
“公主,多谢你救我一命,我这条命以后就是你的了,我会永远效忠你。”
“殿下,我……心悦你,可我们身份悬殊,我不敢妄想,只愿永远守护在你身边。”
“沙韵,我愿意为了你放弃玄冰宗弟子的身份,只求和你相守一生。”
“韵儿,对不起,我没有办法,我必须……送你去死。”
“韵儿,原想趁着你分娩之日废去你的修为,可惜……我等不到那个时候了。”
“韵儿,虽然我杀了你的父亲母亲,但我不愿意杀你,我走了,你不要怨我。”
“……”
沙韵静静听着那些早已远去的声音,她有些遗憾。
天烬在当年,不过是个炎魂殿的小角色。
她成圣之时,天烬甚至还未突破元婴。
若她没有被毁掉,若流沙没有倾塌,今日的天烬,连站到她面前的资格都没有。
可现在,她凭自己已经拿不下他了。
她很遗憾。
听说那个男人现在已经成了整个大陆的最强者,而她还守着这片死地苟延残喘着。
他没有来看过她。
不,或许永远他都不会来这里了。
她没等到他来这里,永远也等不到了。
她借山河鼎续命至今,这万年的血海深仇都压在心底,不知淬了多少毒,她真正想杀的人,从来都只有柳寒天。
可是她没等到他。
那个男人果然是天下最无耻、最冷心、最冷情之人。
他把自己的女儿送到她面前,看她会不会杀。
她对此很愤怒。
可她无计可施。
她再等一万年,也不会有结果。
她是一个活在过去的人,她是一个没有未来的人。
可是……
她忽然回头看向悬河沙庭的方向。
隔着宫阙与风沙,她看见了那个站在深渊边的女孩。
她轻轻笑了。
那个女孩明媚沉静、青春正好,她有并肩的伙伴,有真挚的恋人,有关心的师长,她有很好的未来,还有很好的以后。
那不是她。
可她是希望,不是么?
这个世界的未来是她的,是年轻人们的。
她的错误早已铸下。
她永远无法得到救赎,她的亲人,她的子民,也永远地死在了过去。
黄沙枯骨一堆,没人会记得他们的名字了。
那个女孩告诉她,行动才是唯一的解药。
她用自己的行动证明了这一点。
八极归位。
便是在她的时代,也没有人能做到。
她很好。
只是那跟她都无关了。
她的行动,她的弥补,唯有杀戮,唯有让该下地狱的人,立刻下去。
这世上她没有任何牵挂,她只是有一点抱歉。
就在这时,嶷冉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猛地回头望向宫阙深处。
他静在原地,面色骤变。
他那样温和从容的人,第一次显出急切。
他快走几步,抬手想要阻止什么。
可他的手只抬到一半便停住了。
他低下了头。
满腔都是苦涩,满心都是热泪。
他声音沙哑道:“明明……都已经得到谅解了,明明……可以好好活下去了,为什么……”
沙韵望着他,冲他温柔地笑了笑。
她没有说话。
嶷冉低着头,呼吸全乱,身躯也剧烈颤抖起来。
可他只有片刻的失态。
片刻之后,他重新仰起头,还是那副熟悉的温和笑容。
无妨。
他接受。
无论她做出什么决定,他都接受。
他,都追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