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样静静想着，于是整片天地都响起了一种细微到极致的切割声。
那声音太密了。
有数万道，甚至更多。
雪块冰晶、碎石土屑，被她自己碾得更碎了。
碎得像尘，薄得像雪，白得几乎看不见边缘。
可每一道都带着足以割开炼虚道体的寒意。
这样的攻击，让众人头皮发麻。
风晚晴的速度失去了意义。
宫仙扬来不及写出第二卷断字。
无论是墨渊还是李云逸，无论是宫仙扬还是风晚晴，都没有能力阻挡这一招。
他们挡得住一剑，挡得住千百剑，却挡不住数万剑！
就在万刃即将落下时，忽有一道琴音响起。
铮……
琴音如水，清柔悦耳。
这不是往常雷昊的手法。
如果是以前，他会直接引九霄玄雷落世，借暴烈古老的天地之力出手。
可现在的琴音，轻柔如水。
雷昊盘坐高空，闭目不语。
他修长白皙的十指按在弦上，整个人静到了极致。
一道道电弧在琴弦上明灭。
每一次拨弦，便有一道音波向外扩散。
琴音一层叠着一层，电弧藏在音波之中震荡不休。
音波无形，却比霜尘更细。
雪冰土石再细微，又如何能细过声音？
啪！
无数琴音撞上霜刃，生出无数碎响，宛如暴雨坠地。
就在这样的声音里，雷昊还在继续闭目抚琴。
琴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密，直到天地间之只剩他的声音！
琴音撞万刃，电弧磨霜尘。
嗡……
不知过了多久，所有霜尘尽散，只剩余音还在空中久久不散。
李云逸非常确定，这是雷昊弹的最好的一次《惊雷咒》，他很是感慨回味。
至此，一轮交手终于结束。
白玉战场上，众人或多或少都受了些伤。
可他们都很亢奋。
他们没赢，可是也没输不是么？
柳清寒站在原地，她的白衣裂了一角，肩头有一道被万法循天尺打出的浅痕。
除此之外，她几乎没有受伤。
但她还是认真了些。
这就是圣器选定之人的真实水平么？
短短七日，他们就能从重伤垂死到破境合战。
不错。
她很满意。
她很满意这样的人会死在她手里。
她向前一步，双手张开，无数灵气便向她的身体涌来！
那灵气数量之巨，仿佛要吸干整个流沙！
五人面色微变，眼中纷纷升起警惕。
五大圣器，对准了她。
而她对此毫不在意，她的战意正在攀升，没人能打断她。
如她所想，几人完全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片刻之后，她双手一收向前走去，她的战意已攀至绝巅，她要大开杀戒。
可她只往前走了一步就停下了。
她忽然变得有些沉默。
因为她踩住了一株小草。
那小草看着很是寒酸，就两片叶子，茎也细得可怜，不过是最寻常的野草。
在这一片白玉月华铺就的战场上，它显得格格不入，也弱小得近乎可笑。
可野草的生命力，向来是最旺盛的东西。
春风吹不尽，野火烧又生。
只要一点生命力量，它就会生长，就会蔓延，就会不讲道理地疯至遍山漫野都是它！
而现在，生命之道的最强天才，就在这里。
轰！
被她踩倒的那株小草瞬间暴涨！
白玉地面轰然裂开！
一片漆黑的荆棘丛林从地下狂暴钻出，粗壮的藤蔓如巨蟒盘绕而上，几乎在眨眼间便冲天而起！
黑色花苞生在荆棘的尽头！
那些花苞没有半分柔美之态，反而像一只只尚未睁眼的远古妖兽，张着未开的口，冲着柳清寒横冲直撞，像是要将她活活撕成碎片！
柳清寒在一片混乱的黑色荆棘中升空而起。
砰！
她平躺于空中，十指同时垂落寒光！
十根寒冰锁链自她指尖爆射而出！
那锁链带着千钧之力，狠狠砸向那些冲天撕咬的花苞！
又一道天阶上品灵术，《十方玄冰锁》！
铛!
花苞上冲之势被打断，弯折之后又狠狠低头！
可低头还不够。
柳清寒要的，从来都是臣服。
十方冰锁继续下镇压，那些巨大的黑色花苞一朵朵被砸入；地面深处！
白玉战场裂开无数深坑！
整片荆棘林都被余波毁去大半！
锁链收拢，柳清寒缓缓落地。
她神情冷淡，对于这片变异的黑色青木，她没有任何态度。
她正要一掌轰碎这片碍眼的荆棘林，可就在这时，她忽然眉心蹙起。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刚刚收回锁链的手上，她的十指指尖正在冒着黑气。
她的指甲盖已经变成了紫黑色。
柳清寒眼中寒意暴涨。
她转头，看向战场边缘那个几乎没有什么存在感的女孩。
“你竟敢对我下毒？”
苏挽荷被她这一眼看得脸色白了一瞬。
但她没有后退。
柳清寒深深看着她，眼底的杀意几乎浓烈成实质。
她发怒了，不是因为被冒犯，而是因为这毒真的能伤到她。
她毫不犹豫地抬起手，虚空中两道寒光一闪。
噗！
她的双手齐腕而断！
啪！
两只断手砸在地面上，紫黑毒气如烟般向上逸散。
苏挽荷脸色一变。
居然这样解毒？
柳清寒却像完全感受不到痛苦。
她的眼睛向前看去，t她只是看，虚空中却忽然有了山岳的重量，骤然向那片荆棘林碾去！
轰隆！
荆棘林开始层层崩碎，粗壮的藤蔓被压成齑粉，黑色枝条一寸寸断裂，那些被砸入深坑的花苞也终于支撑不住。
它们爆了。
或者说。
它们开了。
十朵黑色花苞同时绽放。
花瓣裂开，终于露出了里面藏着的白花。
原来花苞未开，不是因为还不成熟。
那花很亮，亮得近乎绚烂。
因为它们在盛放的瞬间，爆炸了。
轰！
璀璨的光焰瞬间淹没了柳清寒！
十朵白花同时绽开。
十道《刹那芳华》，同时发动！
轰鸣之声不绝于耳！
白光刹那间吞没了半座月华战场。
林清辞缓缓落在苏挽荷身边。
她面色平静，眼底白金之色尚未完全褪去。
这是她突破炼虚，成为圣灵根后的第一次出手。
她的底蕴深厚如海，从前发动《刹那芳华》要耗去她大量灵力，可现在，她已经能连续发动十次第一灵术，而且几乎没有后遗症。
苏挽荷以黄泉之毒逼她断腕，她再以十道刹那芳华补上杀局。
柳清寒自断双手，正是最弱之际。
医道与火道，生机与盛放，在这一刻，化成了联合的杀机。
白光翻涌，月华震荡。
众人都盯着那片爆炸中心。
这一击之后，柳清寒会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