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辞从宫仙扬那边掠了回来。
她的速度很快，红衣在风沙中变作一道残线，下一瞬，人已落回原处。
而殷焚夜还蹲在那里，和她离开时，一模一样的姿势。
他没有任何变化，直到看见她回来，他的眼睛一下亮了。
他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雪白的牙。
“你回来了。”
林清辞眉梢轻轻挑了一下，“我对厚土宗二人出手，你完全不在意么？”
殷焚夜歪着头看她，像是在端详一件他很喜欢的物件，而提起那两个人，这种喜欢又转为毫不掩饰的厌恶。
“其实我看那两个家伙不顺眼也很久了，你把他们打死再回来，也没关系的。”
林清辞淡淡道：“我没打死他们。”
殷焚夜点了点头，无所谓道：“哦，那下次再杀。”
“眼下，只有你我了，也只能有你我。”
话音一落，他有些兴奋地抬起手。
轰！
一片黑焰自他掌心外翻而出！
那火往四周极速卷去，如奔涌的黑色兽潮，眨眼间便将他与林清辞所在的区域圈了起来。
火焰闭合，一座由异火打造的武斗场缓缓成形。
四周皆黑，火墙高高立起，如同一圈封死退路的黑夜。
林清辞抬头看了一眼。
以异火本源铸就战场，如此大手笔？
殷焚夜对她还真是上心。
她也抬起手。
啪！
金焰绕着她的指尖轻轻一旋，像一条细蛇游出去，在漫天黑火之中划开一道极亮的弧线。
金光融入黑夜，一闪而没。
殷焚夜见状，更满意了。
他满意她的态度，满意她肯回来，满意她终于不再回避他。
他很认真地开口，“我是不想和你比拼灵术的，我最不喜欢那些花哨的招数。”
“火不是那样的，火，就是火。”
这话落下，周遭的夜烧得更旺了，高温，扭曲，明亮，都是火焰最原始的样子。
他忽然有点苦恼。
“我只想和你比一比，谁的火更厉害，我想你死，或者我死。”
“可你今天的状态很不好，你和你姐姐打了一场，你受伤了。”
他的语气变得很诚恳，“你能不能先恢复一下？我不急的，我可以等。”
林清辞摇了摇头，“不需要。”
话音刚落。
金焰自她周身骤然燃起！
不再是圣煌守护的黄金符文，只是火，世间最霸道的，带着煌煌天威的烛煌之火。
一股令万物低头，举世唯我独尊的可怕气息，缓缓蔓延开来。
殷焚夜兴奋到了极点，整个人都忍不住战栗起来。
"这才对！这才是你！”
轰！
漆黑的焰猛地窜起，他身后的鬼魅之影骤然暴涨！
九幽魂火自他全身每一个毛孔中流了出来，像墨滴落入清水，像夜色自裂缝里渗出，转眼便化作一片翻涌的火海！
和林清辞内敛的火之真意不同，魂火烧穿了虚空，连天上落下来的阳光，都被硬生生烧出一层扭曲感！
而那片黑海里，不只有火，还有声音。
不是噼啪燃烧之声，而是人的声音。
哀嚎，嘶吼，低咒，尖笑。
一张张扭曲的人脸，在黑火里沉浮不定。
那都是真实的。
有无数怨魂被裹在火里翻来覆去地烧了很久很久，永远都烧不干净。
林清辞对此并不意外，她比殷焚夜想象的要更了解他的火。
轰隆！
金与黑，各自占据了战场的一边。
一边纯净得不染尘埃，一边污浊得连光都能吞掉。
它们彼此看见的一瞬，二人都感受到了体内本能的躁动。
两种异火都想要杀了对方，吞了对方。
一边想要解决冒犯者，一边想要更进一步。
一边是秩序，一边是混沌。
一边是圣，一边是魔。
整个河道被这两种颜色生生切成了两半！
下一瞬。
殷焚夜化作一团黑色流星，照着林清辞狠狠撞了过去！
林清辞抬起双手，金色光幕正面迎上。
轰！
两种异火终于相遇！
这一次没有闪躲，也没有灵术比拼，只是两种彼此憎恶、自上古起便是宿敌的异火，在最原始的撕咬！
黑色的火舌缠上金色的光膜！金色的光焰灼烧黑色的浊流！
……
而就在二人打起来的时候，那条大河也快到尽头了。
河道里灵物喷发的数量开始明显减少，泥浆里的灵光越来越稀疏，原本滔滔不绝的原始灵气，也一点点走向衰落。
宁绾棠与墨渊的战斗，也到了尾声。
哪怕有五人的本命道法相助，墨渊依旧没有讨到便宜。
五只黑蝶，此刻只剩下两只。
大河中九成的灵物，都已落入宁绾棠之手。
墨渊的脸色有些发白，他受了不轻的伤。
而宁绾棠的彩女真身，轻轻落在大河流过的最后一片湿土上。
她裙摆不沾泥，神情依旧轻松自在。
“你的蝴蝶很不错，比我想的还要强。”
墨渊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还我蝴蝶。”
宁绾棠微微一怔，“嗯？”
墨渊的眼神逐渐变了。
他总是一副平静发呆的模样，但现在他脸上是极少见的愤怒。
他咬牙切齿地重复道：“还我蝴蝶！”
说着，他往前冲去，像是失去理智要和宁绾棠拼命。
苏挽荷和风晚晴一左一右，同时伸手拉住了他。
风晚晴急声道：“冷静！”
苏挽荷也被他吓到了，“你这是怎么了？”
墨渊没有说话，他的心都在滴血。
那些蝴蝶都是玄机之国最精密的灵械啊！
每一只都花了他无数心思、无数材料、无数阵纹，甚至连翅脉里每一道符线，都是他亲手调过数百次的！
这些蝴蝶若无意外，可以飞翔数千年而不死，但现在它们被宁绾棠打残了大半，他是真的恼了。
“放开我，她弄坏了我的蝴蝶，我要去和她拼命！”
风晚晴：“……”
苏挽荷：“……”
就在这时，宫仙扬、李云逸和雷昊都赶到了。
墨渊看见人多了起来，才勉强冷静了一点。
宁绾棠不懂他的想法，但她还是笑了笑。
下一刻，彩女归座，粉雾流转之间，真我与分身合一。
她的气息，再次往上抬了一截。
那不是临时增幅，而是她原本就有的力量。
直到这一刻，她才算完整，哪怕残缺，亦是完整。
也是直到这一刻，她才有闲心去看一眼全局的变化。
看到柳修筠和林凤瑶都败了时，她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看到厚土宗二人已经消失不见时，她愣了一会才明白发生了什么，顿时脸就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