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辞气息有些不稳，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林凤瑶最不喜欢她这幅样子，她的面容瞬间狰狞起来，“你说话啊！”
林清辞忽然道：“现在玉京的林家人少了很多。”
林凤瑶猛地一怔，“你说什么？”
“现在林景明还活着。”
林凤瑶皱了皱眉，像是有些难以想象，又像是不理解她在说什么。
“景明还没死？你一朝得势，竟没杀了他？”
“嗯。”
林凤瑶冷哼一声，讥笑道：“我知道你不是心慈手软，你只是想折磨弟弟，让他生不如死，你还是这么狠毒。”
林清辞摇了摇头，“不，我没杀他，是因为父亲求我，又或许，父亲已经在救治景明了。”
“你胡说！父亲那样冷心冷情的人，他怎么可能会关心我们这些孩子？”
林清辞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
林凤瑶沉默了。
林清辞没必要骗她。
许久之后，她才开口：“那……父亲可曾提起过……我？”
林清辞平静道：“没有。”
听到这话，林凤瑶沉默了很长时间。
她是林家最受宠的大小姐，她是得到父母之爱最多的那一个，换句话说，她也最依赖林擎岳和柳如霜。
可这两个人都不关心她。
“哈哈哈……”
她忍不住笑出了声，眼神变得更加暴戾。
“你跟我说这些，只会让我更想杀了你。”
林清辞依然平静，“林宸宇已经死很久了，原本我想收下他的骨灰，但寒寂圣者杀机太盛，我没能做成这件事。”
林凤瑶忽然觉得有些头痛，像有人在大力地敲打她的脑袋。
她不明白林清辞忽然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她只觉得好奇怪。
这些都是她最熟悉最亲爱的人们，可这些事她已经很陌生了。
她只记得林宸宇和她互相辱骂的那一天，他们互相指责，她身败名裂，他急着和她切割。
她曾以为那是她一生中最难堪最痛苦的一天，可后来她才知道不是。
她甚至有些想念那时候的自己。
林清辞明白她，所以她静静看着她，“林宸宇曾经不可一世，但他已经是一个活在过去的人了，那么你呢，你还在争什么？”
林凤瑶的脸一点点冷了下去。
“你在可怜我？”
林清辞摇了摇头，“不，你的所有处境都是自己选择的，你只是不能接受这件事，你不值得可怜。”
林凤瑶的气息粗重了很多，“不，不是这样的，如果不是你……”
“如果不是我，你就会过上你想要的日子了么？”
林清辞径直打断了她。
“如果不是我，你就会和司夜白双宿双飞，成为一对神仙眷侣么？”
“对！一定会！我会是国师夫人，我会全心爱他！我们会很好，很好……”
“不，你们不会。”
林清辞平静吐出这六个字。
她的语气是那样寻常，又是那样的确定，像是她亲眼见过他们的另一种未来一样。
林凤瑶忽然有些害怕。
“我们是修士，可你偏爱那些与修行无关的风花雪月，所以你们会有分歧。”
“在那些修为高深的贵族夫人中，你不会是最耀眼的那个，因为男人是男人，你是你自己。”
林凤瑶摇着头，“不……不是这样的……”
林清辞没有理会她，继续陈述事实。
陈述，上一世的事实。
“日子长了，不，甚至只要十几天，你就会有落差，可你不会觉得自己错的，你只会觉得是司夜白太上进了。”
“那时候国师已入暮年，司夜白修行急了些，境界不稳便想要突破元婴，你对他做了手脚，对不对？”
林凤瑶越发慌乱，整个人都止不住的颤抖起来，“不，我没有……”
“你毁了他突破元婴的契机，甚至，让他终生都难以再入元婴一步，这样你们就可以做一对平凡的金丹夫妻。”
“可是你没想到，国师打算出手救人，你的计划还是落空了。”
林清辞静静说完了上一世那段人人称颂的婚姻。
这里有她的听闻，也有她的猜测。
但她没说完。
林凤瑶没能毁了司夜白，反而失去了他的心。
不过短短几日，她便回了林家。
恰巧，她通过了圣烛殿的选拔，一步登天，于是她就盯上了她。
在柳如霜的蛊惑下，她拿着玄冰魄月玦找上了她。
于是前世今生，所有事都串到了一起。
林清辞静静想着这些，两世所有的恩怨，都起源于林凤瑶的不甘心。
林凤瑶已经头痛欲裂了。
她根本不知道林清辞的话是怎么回事，明明什么都没发生，她却感觉那就是她经历过的事实。
司夜白爱过她，他们的婚姻必然幸福过。
可为什么一切会变成这样？
她真的不明白。
就在这时，林清辞平静的声音继续传了过来。
她不想听，又忍不住想知道，她还知道些什么？
另一个世界的自己，到底是怎么活的？
可林清辞没有满足她的想法，她说起了别的事。
“你在雪山经历那些事的时候，母亲在哪里？”
这话一出。
林凤瑶瞬间窒息。
她忽然不再头痛，也不再颤抖了。
那些疯狂和怨毒都消失了。
风在两人之间轻轻吹过。
林凤瑶嘴唇动了动。
“母亲？”
“呵呵……”
她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呼，然后慢慢笑了。
只是她的笑容里没有半点暖意。
“林清辞，你不会真的以为，雪山那种地方会讲亲情吧？”
“你以为母亲在那里就过得好么？”
“你以为宗主邀请你去雪山，是真的在意我们这些外孙女么？”
“不！那个男人太可怕了，他比母亲还要可怕！”
说到这里，她眼底闪过一丝深切的惧意。
那惧意是如此真实，林清辞真实地看见了。
她没有说话，但她是知道的。
她们脚下所站立的这片土地，之所以会变成这样，这个国度之所以会灭亡，全拜柳寒天所赐。
“没人在意我的……他们不管我是不是柳如霜的女儿……”
“母亲不爱我，她是故意要我受罚的……”
“她就这么看着，自己的女儿被男人凌辱……”
“她爱我，他不爱我……”
林凤瑶还在自言自语。
她时而恐惧，时而怨恨，时而不甘，时而怀念。
她的气息越发混乱，她的神志越发不清醒。
林清辞就这样静静看着她。
她的姐姐已经没救了。
但她还愿意多听她说一些话。
因为这是最后一次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开口，她的声音很轻，轻如鸿毛，又重如泰山。
“我送你去解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