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东,林家。

    相比王家早有预料的贬黜,这里的人显然就要难以接受多了。

    焚星翘着二郎腿,坐在林府正堂的主座上,明明他是客人,此刻却反客为主,可偏偏没有人敢有异议。

    面对帝君近臣,赤羽卫统领,他们只有沉默。

    林望舒站在他面前,身后站着三位长老。

    她手中也捧着一道明黄卷轴。

    这一卷的内容比王家的要简单的多。

    因为背后的她没有解释,她也不需要跟任何人解释。

    “林家,从今日起削去守护家族之尊,贬为平民。”

    林望舒的声音很平静,好像只是在念一份寻常的文书,不像是什么决定林家未来的重大决定。

    但她的话音刚落,人群中便炸开了锅。

    “什么?”

    “我们林家世代守护帝国,凭什么说贬就贬!”

    “我们林家明明该成为帝国第一世家的,怎会如此!”

    林硕站在族老林远山身边,满脸通红,青筋暴起,“她都当了掌灯使,我们林家不但没沾到光,反倒被贬?这到底是为什么!”

    有人附和,有人窃窃私语,有人脸色铁青却不敢出声。

    八大族老站在一起,一个个脸上阴云密布。

    他们没有说话,但林硕所言,就是他们心中所想。

    林望舒收起卷轴,抬头看了林硕一眼,“你说完了?”

    林硕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说完了,就该我了。”

    林望舒淡淡道:“旨意是陛下所写,事已成定局,林家从今日起,是平民之族,没有朝廷俸禄,没有守护之责,更没有世袭的荣耀。”

    “掌灯使大人今日接任后,也不会再理会林家的任何事。”

    林硕怒道:“她不管事?她凭什么不管事!她的一切都是林家给的!难不成以后林家你说了算么!”

    林望舒看都没看他,继续道:“如你所说,从今日起,我便是林家族长了。”

    林硕猛的一愣,林远山亦是脸色大变,“放肆!族长之位事关重大,岂是你三言两语就能决定的!”

    林望舒没有说话,而她身后的大长老林文博上前一步,他眼神冷淡,直接举起了另外四道卷轴。

    一道明黄如日,来自皇宫。

    一道瀚蓝如海,来自国师府。

    一道鎏金如烛,来自观星台。

    一道赤红如火,来自……林家上一代家主,林擎岳。

    “这四道诏书,分别来自陛下,国师大人,掌灯使大人,以及上任家主,他们四位都已允准。”

    “林望舒,便是林家之主。”

    “我们三位长老,也会拥护到底。”

    二长老、三长老亦上前一步,齐声道:“一切如大长老所言。”

    林远山的脸色难看至极。

    林望舒不再理会他,继续道:“从今以后,林家不再留任何混吃等死、坐享其成之人。”

    “这不是商量,这是通知。”

    这话一出,人群再次骚动起来。

    “你什么意思!”

    “你在阴阳谁呢!”

    “林望舒!你不过是个黄毛丫头,仗着林清辞的势,刚刚上任,难道就敢对族老们指手画脚?你还有没有尊卑体统!”

    “就是!”

    “就算你是新任族长,也得听族老们的意见行事才对!”

    “……”

    林望舒没有理会这些声音。

    这些日子,她和林清辞学会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沉默。

    沉默有很多含义,在这里,她不说话,便是代表她的意志没有任何改变。

    看懂这一点的林远山等人,纷纷眼神一凛。

    她的意思,难不成即便是他们这些族老,若是对家族没有贡献,也要被踢出去?

    她怎么敢的?

    可偏偏,林望舒就是这个意思。

    “今后的林家,不会再有仗势欺人之辈,也不会再有倚老卖老之辈。”

    “当然,有人若是想走,现在就可以从族谱除名,我绝不阻拦。”

    这话一出,原本愤怒积压至深的人群,诡异地安静了一瞬。

    林远山老奸巨猾的双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即便是林硕这样的年轻人都诡异地沉默下来。

    除名?

    除名之后,他们能去哪儿?

    这些年什么都不做,林家执事堂便要给他们提供衣食住行和修炼的一应所需,离开林家?

    他们能去哪?

    林望舒说得难听,未来林家的日子听上去也不好过。

    但……这毕竟是掌灯使的本家,不是么?

    退一万步说,有一日他们遇到死敌仇家,命悬一线之际,拿出林家的腰牌,喊出林清辞的名字,对方难道不会忌惮么?

    想到这一点,所有人都只能憋屈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林望舒看着他们涨如猪肝的脸色,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

    “没人走么?”

    沉默。

    她挑了挑眉,“很好,那就从今日开始,我会和三大长老商议你们的去处。”

    “去处?什么去处?我们在玉京待得好好的,你要我们去哪?”

    林望舒淡淡道:“玉京不需要林家,四大守护家族今日之后便不复存在,今后林家会撤出玉京,散到各州去。”

    “你们需得从事农耕,亦或是上战场,替百姓做事,替朝廷做事,总之,林家今后,不养闲人。”

    言罢,她向焚星颔首行了一礼,转身便离开了。

    而她身后,那群人听到这些安排,目瞪口呆之后,终于反应过来,怒骂道:“怎能如此,我等为修士,怎能为凡人去耕作!”

    “就是!我们从未出过玉京,怎能上战场!那些宗门弟子弑杀残忍,我才不要去!”

    “都怪林清辞那个贱人……”

    轰!

    那诅咒之人话音未落,一道火光便从天而降。

    那人被直接砸进地里,只剩一个脑袋露在外面,满脸焦黑,直接昏死了过去。

    焚星摆弄着指甲,面无表情道:“侮辱掌灯使大人,当罚,小惩大戒吧。”

    其它人看着那半死不活的诅咒之人,嘴角不停抽搐。

    这是小惩大戒?

    可焚星不在意这些,他只是随意道:“你们接着骂啊,我很是爱听呢。”

    众人:“……”

    没人敢再出声。

    而这时,天将正午,林府之外的街道上,热闹的、喧嚣的声音透过院墙传了进来。

    林家众人听着这些欢庆之声,一时间都不知是该喜该悲,一个个表情复杂至极。

    林清辞一人飞升,他们这些本家之人,怎能一点好处都没捞到呢……

    这不合常理。

    这不应该。

    他们真的不明白。

    ……

    此刻,林家之外,朱雀大街的另一头,巡游的队伍已经来到了最热闹的地段。

    玄甲精骑,是今日的开道方阵。

    三百骑清一色的黑马黑甲,马蹄踏在花瓣上,扬起一阵阵香气。

    骑士们腰悬长刀,面容冷峻,相比之下,两侧的百姓却是十分热情。

    有人往马背上扔花,有人往骑士怀里塞酒,有人还想去摸那些高头战马。

    “别挤别挤!”

    “让我看看!”

    “那是玄甲精骑!传说中的玄甲精骑!”

    而精骑队伍方阵中间,还有几道熟面孔被百姓们认了出来。

    “是韩烈统领!”

    “刘莽统领也在!”

    “赵天将!云天将!”

    “这可都是咱们军方的大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