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风咂舌,点了点头退了回去。

    陈天雄还在嘟囔着“林擎岳不过元婴修为,凭什么......”

    无人理会他。

    “到此为止吧。”

    司夜白平静地接过了话头,“尊者的修行关乎国本,不容打扰。搜救掌灯使,乃当前第一要务,师尊说过,要不惜一切代价救回掌灯使,这里的不惜一切代价,我相信张大人能明白。”

    张明远手指微微一顿,他已经很久没说话了,此刻司夜白点到他,他颔首应道,“卑职明白了,我会和吏部那边交涉的。”

    “后续若有阻滞,你可直接报我。”

    “是。”

    司夜白目光继续扫过其他人,语气威严道:“秦将军,让七十二天将的精锐,先行渗透到绝地外围,以侦查为先,避免强攻。”

    “是。”

    “周大人,情报筛选分级,可疑度升至甲等的坐标,第一时间同步给我与沈少监。”

    “是。”

    “沈少监,特种傀儡优先供应天将小队,我要你在十二个时辰内,拿出针对绝地空间的探测方案。”

    “是。”

    最后,他的目光扫过王震山,落在陈天雄与李玄风身上,语气平淡。

    “陈族长,李族长,王族长,你们守护家族熟悉京畿地形与世家脉络,请三位继续督率家族子弟,配合巡天监,重点排查玉京周边三百里内,所有异常的灵力节点与空间隐匿点。”

    “我不希望再听到一些扰乱军心的风言风语,你们知道轻重。”

    陈天雄脸色微微一白,李玄风则是平静应道:“遵命。”

    “都散吧。”

    司夜白不再多言,转身望向那幅巨大的灵纹地图。

    众人无声起身,依次退出营帐。

    帐帘落下,隔绝了内外。

    秋风依旧在听风崖外嘶吼,卷动着永不疲倦的落叶。

    司夜白突然觉得有些累。

    没有谁能明白他的心情。

    “林清辞,你到底在哪里呢......”

    “师尊为了你,已经做到这种程度了,你一定不要死......”

    他的眉宇间闪过一丝真正的沉痛。

    这段时间的剧变,让他再不是那个无忧无虑、自在修行的天才少年。

    所有事都在推着他往前走,突破元婴后,平静的生活一去不返,他要成熟起来,他必须成熟起来。

    尊者即将成圣,帝国即将发生一件天大的事,他真的有些怕,他真的需要有人支撑他。

    林清辞是唯一能与他并肩的人。

    他真的,很想她。

    ......

    就在搜救的第四日清晨,天还没有大亮,星陨山脉中,一片人迹罕至之地。

    夏日初尽,秋风却已经完全吹到了这片谷地。

    这里太深太静,虽然位于玉京东郊,位置不错,却既没有村落聚集,又没有大型灵脉。

    可以说荒芜贫瘠,人族和妖兽都看不上这样的地方。

    没人干扰,自然诞生出了成片的参天古木。

    天空被树枝割成碎片,落叶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听不见脚步声,只有枯叶碎裂的轻响。

    赵定山像过往一样,走在这条被他和春娘踩了二十年的小径上。

    他身形高大,皮肤是常年劳作的古铜色,左肩还有一道从锁骨斜划至胸口的狰狞刀疤,看样子已经很多年了。

    此刻,他走路的姿势有些奇怪,不是因为他的腿本就有旧伤,走起路来一瘸一拐,而是他还背着一个人。

    一个年轻女人。

    她浑身是血,或者说,曾经是血。

    现在那些血已经和烧焦的衣料、翻卷的皮肉黏在一起,都分不清哪是布料哪是皮肤。

    赵定山用一张粗麻网把她兜住,像背柴一样背在背上。

    赵定山走得很慢,倒不是背不动,他虽是残废,但二十年军旅生涯打熬出的筋骨还在,百来斤的重量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只是因为他每走一步,都想要避开那些可能颠簸到背后女人的坑洼。

    不仅如此,他还在观察。

    即便只是寻常百姓,没有修行资质,但军人的敏锐还是让他看出了很多事。

    背上的女子几乎没有呼吸,但还有温度。

    这温度透过粗麻网,一直渗到他背上,甚至让他觉得背上有些发烫。

    他皱起眉,有些不喜欢这种和陌生女子触碰的感觉。

    一个时辰前,他去温潭取水,潭水在晨雾里泛着乳白色的光,他像往常一样把木桶沉到水下三尺,正要提起时,水波突然荡开。

    不是鱼,而是一个人影,从潭心最深处浮了上来。

    赵定山一愣。

    起初他以为是具尸体,因为这水是吃饭的水,他还骂了句脏话。

    但当他把人拨到岸边时,伸手探了探鼻息。

    气若游丝,但温度尚存,那么,就还是活人。

    赵定山缩回手,看着身躯残缺而暴露的少女,沉默了很久。

    他不是医师,但在战场上见过足够多的伤。

    刀伤、箭伤、妖兽的撕咬、毒物的侵蚀......

    但他没见过伤成这样还活着的。

    他脱下外衣撕成布条编网,他把她放进网里,他的动作非常专业,完全没有碰到女子重伤的任何位置。

    但女子在移动时,右臂还是“咔嚓”响了一声。

    那里的骨头大概早就断了,只是勉强连着。

    现在,他就背着这张网,背着女孩,走在回家的路上。

    走到林缘时,天色已经亮了一些。

    透过树木的间隙,他已经看见远处小屋升起的袅袅炊烟。

    赵定山停下脚步,调整了一下背上的网。

    这段路不长不短,尽管他已经再三小心没有颠到女孩,但还是听到噼里啪啦骨骼断裂的声响。

    如果不是时机不对,他甚至觉得好像过年了。

    但即便如此,这女孩还是昏迷着。

    这样的残躯剧痛都没有让她清醒一瞬间。

    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赵定山不懂,他继续往前走。

    嘎吱......

    他推开院门,春娘正从屋里出来,手里还端着个和面的木盆。

    她看见赵定山,脸上露出如常的戏谑:“今天怎么这么久,呦,这么贴心,还知道主动多背一捆柴回家……”

    话音未落,她的目光落在他背上,她的话瞬间卡在喉咙里。

    随即,一声河东狮吼般的咆哮响起:

    “赵定山!你个没良心的!居然敢在外面找野女人!还敢带到家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