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荒野独居365天 > 第355章 一把火
    包扎完毕,林墨松开手。矮袋鼠立刻一瘸一拐地向后退了几步,但没有跑远,就在三米外停下,回头看他。它试着用伤腿点地,疼得缩了一下,但包扎似乎让它舒服了一些。

    林墨没再靠近,而是转身回到庇护所,拿出一些之前收集的浆果,放在一片干净的大叶子上,推到两者之间的空地上。

    矮袋鼠犹豫了足足一分钟,才慢慢跳过来,小口小口吃起来。吃东西的时候,它偶尔抬头看林墨,那张天生的笑脸在咀嚼时显得格外满足。

    林墨就坐在庇护所门口,静静地看着它吃。晨光艰难地穿透林冠,在潮湿的地面上投下斑驳光斑。一人一鼠,在这个被绿色吞噬的世界里,构成了一个奇特的宁静画面。

    矮袋鼠吃完后,没有离开。它就在营地边缘找了个干燥的角落,蜷缩起来,开始清理自己的毛发——这是动物感到相对安全时的行为。

    林墨看了它一会儿,然后转身回到庇护所。

    他做的第一件事,是给火塘添上几块耐烧的硬木,让火焰重新旺盛起来,然后将最后一点熏肉干放入陶罐,加上水,开始炖煮。

    食物的香气很快弥漫开来,驱散了空气中残留的、属于昨夜的虚弱和混乱气息。

    那只短尾矮袋鼠似乎被香气吸引,一瘸一拐地挪到了庇护所门口,但没有进来,只是坐在那里,黑亮的眼睛望着里面,天生的微笑唇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乖巧。

    林墨瞥了它一眼,没有邀请,也没有驱赶。他盛出一些煮得烂熟的肉碎,放在一片干净的树皮上,晾到温热,然后推到门口。

    矮袋鼠谨慎地嗅了嗅,然后小口小口吃起来,吃几口就抬头看看林墨,仿佛在确认这馈赠的真实性。

    林墨自己也慢慢地吃完了属于他的那份热食。热汤下肚,暖流顺着四肢百骸蔓延,补充着大量消耗的体力,也进一步驱散了身体深处最后的那丝寒意和恶心感。他仔细感受着身体的反馈,头痛基本消退,眩晕感消失,虽然依旧疲惫。

    他需要休息。

    真正的休息。

    天色已近傍晚,雨林的黄昏来得匆忙而晦暗。

    林墨见矮袋鼠没有离开的打算,就在地上给小弧用干燥苔藓铺了一个松软的小窝,就在火塘边不远,既温暖又不会太近。

    他把它抱过去,小家伙这次没有抗拒,放在窝里。

    “就叫你小弧吧。”林墨笑了笑。

    新得到名字的矮袋鼠小弧似乎明白这是休息的地方,蜷缩起来,抱着受伤的腿,闭上了眼睛,但耳朵仍不时抖动,听着周围的动静。

    林墨则躺回自己的苔藓床铺上。

    他没有立刻入睡,而是睁着眼睛,看着被火光映亮的屋顶结构——那些他亲手砍伐、削制、搭建的榫卯木梁,那些层层叠叠的防水铺设。

    这一次,他的目光里没有审视,没有规划,也没有之前那种被潮湿环境逼出的疏离和厌烦。

    只是一种平静的、甚至略带告别意味的注视。

    身体的疲惫如潮水般涌上,与尚未完全散去的药性残留混合成一种昏沉的睡意。他隐约能听到火堆微弱的噼啪声,听到门外渐起的夜虫鸣叫,还有……不远处那小动物均匀细微的呼吸声。

    一种奇异的安宁感包裹了他。

    这是有陪伴的寂静。

    哪怕这“陪伴”只是一只偶然闯入、受伤被困的小兽。

    他终于闭上了眼睛。

    这一夜,他睡得比过去十几天都要沉。没有碎片化的噩梦,没有突然惊醒的警惕,没有那种仿佛沉在冰冷水底般的窒息感。

    虽然睡眠中依然能感觉到雨林永恒的潮湿,但身边似乎多了一点无形的、毛茸茸的暖意——那是知道另一个生命存在于侧的安全感。

    ……

    清晨。

    林墨是被脸上湿漉漉的触感弄醒的。

    他睁开眼,看到小弧不知何时已经挪到了他枕边,正用它那粗糙的小舌头,一下一下舔着他的脸颊。见他醒来,它停下动作,歪着头,用那双黑亮的、仿佛永远含笑的眼睛看着他,仿佛在说:“天亮了。”

    林墨躺了片刻,感受着身体的状态。

    虚弱的沉重感基本消失了。肌肉的酸痛仍在,但那是劳作后的正常反应,力量感正在回归。头脑清醒,视线清晰,昨日的混乱与扭曲彻底退去。

    他坐起身,活动了一下肩颈,发出轻微的咔哒声。然后,他仔细检查了小弧腿上的伤口。一夜安眠和相对干燥温暖的环境似乎起了作用,伤口没有恶化的迹象,红肿甚至消褪了一点。

    他给小弧重新清洗了伤口,换上干净的敷料。这一次,小弧全程十分配合,只是在他触碰伤口时轻轻瑟缩一下。

    然后,林墨开始有条不紊地打包。

    不是日常的整理,而是有选择地将重要物资打包:那把生存刀、打火石、所剩无几的食物、水壶、陶罐、几捆有用的绳索和纤维,还有那顶自编的雨帽。他甚至拆下了庇护所屋顶的那块防水布,小心折叠。

    食物所剩无几:最后几条熏肉干,一小包晒干的“袋熊块菌”,一些可食用的苔藓和浆果干。

    他丢掉倒霉的袋熊块菌,将剩下的食物用宽大的树叶分层包裹,防止串味和受潮。

    演播室内,众人注视着林墨的奇怪举动。

    “他这是……要出远门?”潇潇惊讶地问。

    龙爷眯起眼睛,快速分析:“不像是出远门。更像是……迁徙。但为什么?这个营地位置很好,庇护所也建得相当完善。”

    腾哥猜测:“是不是觉得这里不安全了?或者资源枯竭?”

    画面中,林墨打包完毕,背起行囊。

    然后他走到小弧面前,蹲下。

    小弧抬起头,黑眼睛看着他。

    林墨伸出双手,没有突然的动作,只是摊开手掌,停在它面前。这是一个邀请,也是一种试探。

    小弧歪了歪头,天生的笑脸让它看起来像是在思考。几秒钟后,它用前爪扒拉着,慢慢爬上了林墨的手掌——很小,只够它蹲踞。

    林墨非常缓慢地站起身,将小家伙托在臂弯里。小弧没有挣扎,只是调整了一下姿势,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窝着,一只前爪还搭在林墨的手腕上。

    【墨神你要带它去哪儿啊!】

    【这画面太有爱了我要截屏当壁纸!】

    【小家伙好信任他啊,都不怕的】

    【所以打包行李是要带它一起走?】

    【去哪?新的营地吗?】

    带着它,林墨完成了最后一项工作。

    他站在庇护所中央,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空间:烟火熏黑的岩壁,榫卯咬合的骨架,地上还留着他昨夜挣扎的痕迹,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菌子中毒时的眩晕感,也残留着篝火的温暖和肉汤的香气。

    然后,他拿起一根燃烧的柴火。

    没有犹豫,没有感伤。

    他将火把伸向干燥的云杉树枝铺就的屋顶内层。

    “轰——”

    火焰瞬间找到了最好的朋友,贪婪地顺着干燥易燃的枝叶蔓延开来,发出欢快而爆裂的噼啪声。火舌迅速舔舐过墙面,爬上木质的框架,浓烟开始从门口和缝隙涌出。

    林墨抱着小弧退到安全距离。

    他静静地看着火焰吞噬他亲手建造的一切。火光照亮了他平静无波的脸,也映在小弧黑亮的瞳孔里,跳跃成两点橙红。

    烧掉过去的挣扎,烧掉那些潮湿阴冷的梦魇,烧掉那个几乎将他困死在感知混乱中的“安全屋”。连同那些看不见的霉菌、那些萦绕不去的压抑、那些菌子残留的幻影,一起付之一炬。

    火焰越烧越旺,结构开始崩塌,发出巨大的声响。浓烟滚滚上升,穿透雨林厚重的冠层,仿佛一道灰色的信号,宣告着此地的故事告一段落。

    演播室内,一片死寂,随即哗然!

    “他烧了!他把庇护所烧了!”腾哥猛地站起来,指着屏幕,眼睛瞪得溜圆,“我的天!那可是他花了十几天建的!”

    潇潇捂住嘴,震惊得说不出话。

    【卧槽卧槽卧槽!真烧啊!】

    【败家子啊!那房子多好啊!(痛心疾首)】

    【艺术!这就是行为艺术!荒野哲学家!】

    【带着新老婆(不是)离开伤心地是吧?我懂!】

    【小弧:窝没了QAQ】

    【演播室都吓傻了哈哈哈,龙爷脸都僵了】

    火焰渐渐小了下去,原本庇护所的位置只剩下一堆冒着青烟的焦黑木炭和灰烬,紧靠的岩壁被熏得漆黑。余温炙烤着空气,连周围的湿气都暂时退避。

    林墨最后看了一眼那堆灰烬,然后转身。

    怀里的小弧似乎被刚才的大火惊到,往他臂弯里缩了缩。

    林墨抬头,透过渐渐稀疏的树冠,看向东南方的天空。

    那里,云层的颜色似乎不太一样。

    更亮,更开阔。

    仿佛有光要从那里涌出来。

    林墨调整了一下背上的行囊,托稳小弧,抬脚踏上了从未探索过的路径。

    他的步伐稳定,背脊挺直。雨林的潮湿似乎还在试图缠绕他,但身后那堆灰烬散发的、带着暖意的风,仿佛在推着他向前。

    头顶的无人机盘旋着,跟随着这个抱着毛茸茸小兽、走向远方的男人。

    他的侧脸在斑驳的林间光线中明明灭灭,看不清表情。

    但所有看着屏幕的人,都仿佛能感觉到——

    某种沉重的、潮湿的东西,已经和那庇护所一起,被留在了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