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金有那猥琐的目光，让徐慧珍非常不舒服。
不过她只是微微皱了一下秀眉，并没有多说什么。
徐慧珍不慌不忙地从手提兜里把文件袋拿了出来。
“范干部，遗嘱在居委会备案的时候您也看到了。
我今儿个来，就是想开个过户介绍信.......”
“哦~你们是来开介绍信啊。”
说着范金有伸手把文件袋接了过来。
房契、地契、户口本、遗嘱、断亲文书，还有牛爷和片儿爷签过字的证明。
他一张张翻看着.......眉头越皱越紧。
范金有也没想到，徐慧珍准备的竟然这么齐全！
李来福靠在门框上，眯缝着眼看他不厌其烦地翻了一遍又一遍。
翻了好一会儿，范金有眼睛突然一亮。
他抬起头，脸上立刻露出一个虚伪的假笑。
“慧珍，您这手续.......好像还差一个。”
徐慧珍皱着秀眉探头看了一眼。
“差什么？”
“四邻签字。”
说着，范金友点了点邻居签字那一栏。
“您看，后院王大爷、西院赵婶的都签了。
可隔壁那三间门面房.......”
徐慧珍耐着性子跟他解释了一下。
“范干部，你是后调到前门居委会的。
可能有些事你不了解情况。
那三间房的业主因为成分不好，建国前就跑回乡下老家了。
房子现在由居委会托管........您给出个证明不就行了吗？”
范金有端起茶缸子喝了口水，有些为难的看了徐慧珍一眼。
“话是这么说......”
范金有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可毕竟业主还活着。
万一哪天他回来，说我们居委会越俎代庖.......这个责任我可担不起！”
上回在小酒馆，徐慧珍就没给这孙子好脸。
可算是逮着了机会，他岂能这么轻松放过徐慧珍.......
......
李来福眯着眼睛深吸了一口烟。
“范主任，那您说怎么办？”
“这个嘛……”
范金有将身子往后一靠，根本没搭理李来福。
“要不这样，慧珍先回去。
等张主任回来我们开会研究一下.......”
说完，他的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那表情，就差没把“你求求我啊”这五个字写在脸上了。
李来福默默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踩灭在地上。
“行，那就不麻烦范干部了。”
说着，他伸手把桌上的材料装回文件袋，转头递给了徐慧珍。
“慧珍，我们走。”
徐慧珍疑惑的看了李来福一眼。
看到李来福那笃定的目光，她立刻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范干部，那我们就先走了。”
看到李来福他们转身就走，范金有脸上的得意立刻消失了。
他也没想到......李来福竟然这么干脆。
“哎.......李同志，您千万别误会。
我不是不想帮慧珍，实在是.....”
“明白，您忙.......”
李来福头也没回的摆了摆手，带着徐慧珍就走出了办公室.......
......
出了居委会。
徐慧珍指节泛白地攥着文件袋，低着头跟在李来福身后。
一路俩人谁都没有说话。
走到小酒馆附近，徐慧珍突然停下了脚步。
“来福。”
李来福疑惑的回头看了一眼。
此刻徐慧珍眼圈泛红，嘴唇微微颤抖地看着他。
“我......我是不是太没用了？
连范金有这个小人都想.......我却......”
“这事儿跟你没关系。
范金有那孙子就是故意刁难你......”
“你都看出来了？！”
徐慧珍贝齿轻咬下唇。
“可看出来又能怎么样？
他说的也在理，四邻签字确实.......”
“在理个屁。”
李来福满脸不屑地撇了撇嘴。
“那三间房由居委会托管。
他要是真心想帮忙，出个证明不就行了吗？
还特么开会研究.......他会研究个屁啊？！”
徐慧珍没吭声。
她知道李来福说得对。
可知道归知道，人家就是管这一块的，你还能怎么着？
“来福，你说......要不我找张大妈说说？”
“找张大妈也没用。”
李来福摇了摇头。
“既然范金有分管这一块，他要是较真的话，张大妈也不好违反政策。”
“那我们怎么办？
总不能就这么干等着吧？”
李来福点着一根烟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寒风里慢慢飘散。
看着皱眉沉思的李来福，徐慧珍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莫名的情愫。
贺老爷子病了那会，她一个人跑前跑后也没觉得有多难。
可现在......
一旦遇到什么问题，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问他该怎么办。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贺永强闹事那天，他挡在她身前的时候？
还是贺家来争家产？
还是......他第一次走进小酒馆？
还是在什刹海给他当模特时就.......
她说不上来。
她只知道，这个看起来痞里痞气的男人，每次她遇到难处，都会及时出现在她的身边。
而且......从没让她失望过。
“来福。”
她轻轻呼唤了一声他的名字。
“嗯？”
李来福的手顿了一下。
他疑惑的抬起头，看着欲言又止的徐慧珍。
“你......你有办法吗？”
问这话的时候，徐慧珍的眼睛里竟然流露出一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
李来福弹了弹烟灰，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还是那抹无比熟悉的坏笑。
要是熟人的话，此刻应该知道李来福这是又要起幺蛾子了！
“别急，我自有办法！”
徐慧珍看着他嘴角的坏笑，心里忽然就安定了下来。
这个男人，从来不会在她面前说大话。
他说有办法，那就一定有办法。
“什么办法？”
“现在还不能说。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说完，也不等徐慧珍回应，李来福转身就向小酒馆走去。
见李来福转身就走，把徐慧珍气的轻跺了一下小脚丫，急忙跟了上去。
“什么人啊？
说话说一半......你不怕遭报应啊！......”
“呵呵......天机不可泄露！”
“什么破天机......我看你就是故意吊我胃口！”
“吊你胃口又怎么着？！”
“李来福！”
“喊什么喊，我又不聋。”
两人就这样跟一对正在拌嘴的小情侣，你追我撵地向小酒馆跑去。
寒风呼呼地吹。
还有二十多天，就是1954年的春节！
可徐慧珍忽然觉得.......这个冬天好像没那么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