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山上砍树烧炭,那帮私兵假借山上村民的名义找那里的负责人买炭。

    沈维冉劝了头领将炭卖给对方,在炭上动了点儿手脚,我刚去敲了敲,近三千人,走的非常安详。”

    萧延礼垂下眸子,将帕子扔进水盆里。

    “这手段够狠的,我们不费一兵一卒,弄死了那么多人。回头老猿猴知道了,一定气死。”

    萧延礼顿了顿,“将他调到孤的身边吧,沈家那边仔多派点儿人手看着。”

    楚宁应声,“放心,袁侑那老匹夫狗急跳墙也得有墙可以跳才行。”

    经过他半年的不懈努力,在祖父的光辉下,他已经成功洗脑,不对,成功策反了几个副将。

    若是两边真的对起来,袁侑不一定能赢他们。

    这一年的努力,是有用的!

    二月的寒像一把剔骨弯刀,一刀扎进人的皮肉里,还要打个转儿。

    萧延礼接到了东宫的信,看完,一颗心脏狂跳不止。

    福海在信上说,尹海安要将东宫名下的几条船都买走,不过银子不够,可以用运费来抵。

    最近一期的物资将会以船运的方式送上函谷关,让他早做接应。

    萧延礼不可置信地将信件看了一遍又一遍,脑子里在想,她回来吗?

    会的吧!

    她写了那么多家书,哪怕一封都未寄出,终究到了他的手上。

    萧延礼胸腔一片激荡,难以名状的情绪像苏醒的恶狼,需要被填满……

    “密切关注函谷关海域,派人加强巡逻!”

    平安号已经修补完,萧延礼派了一支队伍去守船。

    后来觉得光守船有点儿浪费,又多播了几个人,索性练起了海军。

    他想,说不定可以靠船运将他们的士兵运到胡人背面,来个两面夹击。

    不过那也只是想想,这部分人他先练着,等沈昭来给她带走。

    她在海上,风浪是她的敌人,海外流寇也是。

    从收到东宫的信开始,萧延礼便有点儿“茶饭不思”。

    他每天盼着函谷关那边的消息,等着船商的到来,期盼着美梦成真。

    同时,他又害怕,害怕再出现一次上次的情景。

    无数个夜间,他梦见沈昭站在平安号上的火海中,对他求救,而他无能为力。

    他虽是太子,可他的能力依旧薄弱……

    二月二十这日,不归城的集结号角再次响起,同时,函谷关的消息抵达,萧延礼左右为难。

    胡人来犯,这个时候他身为太子绝不能出城,落在百姓眼中,他可能是弃城逃亡。

    “楚宁,你亲自带人去将平安号的船主接来不归城。”

    楚宁领命,“可是我是前锋,谁替我上?”

    “孤去!”萧延礼许久没有被甲,那股被他压抑在灵魂深处的嗜杀,蠢蠢欲动。

    在袁侑面前装了一年孙子,也该让他看看自己的本事了。

    他,萧延礼,大长公主亲自教导出来的孩子,会不善兵法,不通战事吗?

    笑话!

    战鼓擂擂,号角齐鸣,旌旗猎猎。

    喊杀声此起彼伏,倒下去的身体一具接着一具,体力随着时间而透支,可杀意渐渐变浓。

    躲在军队之后的胡人统领远远看着越战越勇的一支队伍,那只小队宛如一把利刃,将胡兵的包围圈撕开了一个豁口,而后胡兵溃散。

    “怎么回事!大周何时有这样勇猛的战士了!”

    首领惊呼一声。

    他和不归城的袁侑打了许多年,很清楚袁侑的脾性。

    对方靠着胡人的侵犯,稳坐不归城守将之位。

    明明有能力再进一步,却没那个心思。

    他的防守和进攻都是点到为止,可今日这一战勇猛异常。

    因为这一支队伍的存在,激励起其他队伍的将士也杀心浓郁。

    “收兵!”胡兵首领立即下令。

    他没想到对方出了个如此善战之人,这一仗他们已经先丢了士气,若再战,只会大败。

    胡人撤退,袁侑也立即下令退回不归城。

    这是他一贯作风。

    萧延礼勒马上前,“袁将军,何不趁胜追击!”

    袁侑没想到萧延礼毫发无伤,且看着体力尚可,一双老狐狸眼转了一圈。

    “殿下,将士们已经战了许久,若是再追击,只怕体力不行,最终反被对方击杀。”

    萧延礼没有回话,面罩下的唇冷冷挑着。

    最后什么也没说,勒马回城。

    难怪胡人能和大周打这么多年,有这样的守将在,换个蠢货来都比他强!

    一场胜仗结束,萧延礼懒得与袁侑算账。

    他赶着回去见沈昭,哪怕她并未亲至,只要有一两句有关她的消息也好!

    天寒地冻,热水紧着伤兵营的将士们先用。

    萧延礼用温水草草擦了擦,又怕身上的味道熏到沈昭,拿了香膏涂抹。

    结果香膏和血腥味混合在一起,又变成一股更加难闻的味道。

    萧延礼懊恼地拿湿帕子狠狠擦去香膏,穿上软甲就上马,只带了几个随从便朝函谷关奔去。

    他迫不及待,又怕自己满心欢喜成一场空。

    不管如何,这一趟他都要去。

    上一次,他定然让沈昭等了太久,才会没能等到他。

    刺骨冷风钻进铠甲,变成绵绵细针扎进骨头缝里。

    萧延礼依旧不改御马速度,一骑绝尘地往函谷关去。

    那是他心之所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