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刹国远东边境,必都镇驻军大营。
厚重的原木排房内,巨大的红砖壁炉烧得噼啪作响。松木燃烧的松脂香气,勉强盖住了屋子里那令人作呕的香水和狐臭味。
两名留守的罗刹国步兵营长,正敞着军大衣的领口,围坐在粗糙的橡木桌旁。
桌上摆着两瓶喝了一半的伏特加,一盘切得乱七八糟的红肠,还有几大块硬得像砖头一样的黑面包。
“当!”
少校普卡洛夫将两个粗笨的玻璃杯重重碰在一起,酒液洒在桌面上。
“敬沃龙佐夫将军!敬大罗刹帝国的火炮!”
对面的大尉谢尔盖抓起酒杯仰头灌了下去,辣得龇牙咧嘴,随手用袖子抹了抹胡子上的酒渍。
“算算时间,将军的混成旅这会儿应该已经把那个叫蒙阴关的破城墙炸成平地了。”谢尔盖拿起桌上的军用匕首,用力扎起一块红肠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大疆的那些地方军阀,平时欺负老百姓倒是威风。见了咱们的野战炮,还不得吓得尿裤子?”
普卡洛夫往嘴里灌了口酒,打了个响亮的酒嗝。
“那个叫周维钧的蠢猪,真以为花几个臭钱买了些铁皮车,就能挑战沙皇的威严。”普卡洛夫嗤笑着,短粗的手指敲打着桌面,“等将军的步兵冲进城,他们就该跪在地上,舔将军的马靴了。”
“听说大疆那些土财主家里,藏着不少真金白银。咱们留守在必都镇,连口汤都喝不上,真是倒霉!”谢尔盖抱怨着,一拳砸在桌面上。
普卡洛夫咧开嘴,露出满口黄牙。
“急什么。等将军带着战利品和俘虏回来,咱们就去挑几个细皮嫩肉的大疆女人。这冰天雪地的,总得找点乐子。”
温暖的木屋里,两头白熊肆无忌惮地幻想着即将到来的丰收。他们做梦也想不到,距离他们不到三百里的风雪中,他们引以为傲的远东混成旅,已经变成了满地的碎肉。
……
蒙阴关以北的雪原上。
震耳欲聋的重炮轰鸣声戛然而止。空气中只剩下呛人的无烟火药味和风雪的呼啸。
“轰轰轰——!”
沉闷的内燃机声从瓮城内传出。
八百五十辆宝马R75边三轮摩托车,犹如出闸的狼群,从蒙阴关宽阔的北门鱼贯而出。
这是一款专为恶劣战场环境诞生的机械杰作。宝马R75装备了750cc的水平对置双缸发动机,最核心的战术设计在于它的边车车轮具备动力驱动,并带有差速锁。这意味着在积雪深达半尺、烂泥坑遍布的野人原上,它如履平地,越野机动性甚至超过了早期的轻型坦克。
摩托车阵列后方,四百二十辆欧宝“闪电”卡车满载着步兵,紧随其后。
旅长海因茨站在一辆奔驰指挥越野车上,手里握着无线电送话器。
“全旅展开!钳形攻势!”
海因茨的目光冷酷。
“两翼包抄!不要停留!利用速度切断他们的退路!把这群溃兵给我分割成孤立的碎块!”
在二战德国的摩托化步兵操典中,对付溃散的敌军,最忌讳的就是平推追击。正确的做法是利用高机动性,像两把钳子一样从两侧绕过去,在敌军的撤退路线上扎紧口袋,也就是经典的“Kesselschcht(铁桶合围)”战术的微缩版。
八百多辆边三轮摩托在雪原上瞬间散开。
宽大的越野轮胎卷起漫天雪泥。摩托车以四十公里的时速,在弹坑遍布的雪原上疯狂穿插。
前方,被重炮炸得建制全无的罗刹残兵,正像无头苍蝇一样往北面逃窜。
“乌拉!开枪!挡住他们!”
一个满脸是血的罗刹连长挥舞着左轮手枪,试图收拢几十名逃兵,在雪地里建立一道阻击线。
罗刹士兵们哆哆嗦嗦地拉开莫辛-纳甘步枪的枪栓。
还没等他们把枪托抵在肩膀上。
“哒哒哒哒哒——!”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辆宝马R75,边车上的机枪手猛地扣下了扳机。
MG34通用机枪在移动中展现出了恐怖的压制力。每分钟八百发的射速,瞬间将密集的7.92毫米弹雨泼洒在罗刹人的阻击线上。
在毫无掩体的雪原上,手动栓式步枪面对全自动火力的移动扫射,简直就是一场屠杀。
罗刹连长的胸膛连中三弹,厚重的呢子军大衣被打得棉絮乱飞,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刚刚聚拢起来的几十个士兵,像割麦子一样成排倒下,惨叫声被淹没在连绵不绝的机枪咆哮中。
边三轮车队根本没有减速。骑手死死把着方向把,从罗刹人的尸体旁呼啸而过,继续向北穿插,将罗刹人本就混乱的阵型彻底切割成了十几块无法呼应的盲区。
紧接着。
欧宝卡车在被分割的罗刹残兵面前刹停。
“步兵下车!清理口袋!”
车厢尾板砸下。穿着原野灰军服的燕州军步兵端着MP18冲锋枪和毛瑟98K跳下卡车。
“掷弹!”
几十枚M24长柄手榴弹在半空中划出抛物线,精准地落在那些还在试图负隅顽抗的罗刹兵人群中。
“轰!轰!”
爆炸的火光中,断肢横飞。
步兵们踩着焦黑的雪地,枪口端平,以战斗队形稳步推进。遇到任何咒骂,有反抗意图的士兵,迎接他们的都是一梭子冰冷的手枪弹。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收割。
……
两个小时后。
太阳彻底落下了地平线。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风雪更大了。
野人原上,三十门M1902型野战炮横七竖八地倒在弹坑里,炮管扭曲,木制车轮被炸成了碎片。上千匹战马的尸体和罗刹兵的残骸混在一起,流出的鲜血将方圆几里的积雪彻底染成了暗红色。冻结的血污踩上去发出黏腻的“嘎吱”声。
除了留守必都镇的两个营,沃龙佐夫少将带来的远东军混成旅,全军覆没。
阵地中央。
沃龙佐夫跪在雪地里。他那件挂着两枚圣乔治勋章的将官大衣被撕成了破布条,灰蓝色的眼睛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傲慢,只剩下恐惧和麻木。
他的右手手腕以下,已经被炮弹的破片齐根削断。伤口处被燕州军的医疗兵用粗糙的纱布死死勒住,绑了一根止血带。鲜血依然顺着纱布的缝隙往外渗,滴在白雪上。
“你们这群卑鄙的魔鬼……沙皇的军队会把你们碾成粉末……”
沃龙佐夫疼得浑身抽搐,嘴里依然用俄语含糊不清地咒骂着。
“砰!”
一名燕州军的特务营士兵面无表情地走上前,倒提着毛瑟步枪,用包着钢板的枪托狠狠砸在沃龙佐夫的后背上。
“少他娘的喷鸟语!站起来!走!”
士兵的粗暴动作让沃龙佐夫扑倒在雪地里。他痛苦地干呕了两声,被两名士兵像拖死狗一样架了起来。
而在沃龙佐夫的身后。
一长串衣衫褴褛的人影,正步履蹒跚地在雪地里挪动。
那是两千多名在最后关头扔掉武器、跪地投降的罗刹国战俘。
他们的厚棉衣、军靴全被扒了下来。只穿着单薄的粗布内衣,光着脚踩在零下三十度的冰雪上。一根粗大的麻绳,每隔两米打着一个死结,像拴猪狗一样,死死套在他们每个人的脖子上。
谁要是走得慢了,或者冻得摔倒在地。旁边押送的燕州军士兵立刻会抡起枪托,狠狠砸碎他们的脑壳,然后用刺刀割断绳子,把尸体一脚踢进路边的排水沟里。
风雪中。
沃龙佐夫抬起头,透过凌乱的头发,看向前方。
蒙阴关高耸的城墙废墟上。
一面巨大的黑底白字“周”字战旗,正迎着北风猎猎作响。
这头远东的白熊终于意识到,他们在这片土地上作威作福的时代,被这些黑色的炮管,彻底砸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