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沉重的往事缓缓道尽,艾瑟兰蒂尔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眼底萦绕的浓郁哀伤久久未曾散去。
她侧眸静静看向身前被藤蔓禁锢的少年。
她相信,以陆渊的心智与阅历,听完这一整段刻骨铭心的过往,定然彻底听懂了她的苦衷。
片刻沉寂过后,艾瑟兰蒂尔纤细白皙的素手轻轻抬起,指尖柔和一拂。
嗡的一声轻响!
笼罩四方的青草领域光晕缓缓敛入大地,原本充斥天地的蓬勃草木之力瞬间消散无踪。
那些死死缠绕在陆渊四肢、腰身、脖颈之上的粗壮青藤,也随之失去所有力量支撑。
簌簌簌簌——
万千藤蔓枝桠缓缓松动、舒展蜷缩,顺着地面土层尽数回缩,短短数息之间便彻底没入泥土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所有禁锢、所有压制、所有锁死元能的束缚尽数解除。
陆渊周身一轻,紧绷僵硬的身躯彻底恢复自由,滞涩流转的体内元能重新活络奔腾,刚才被死死压制的气息缓缓平复顺畅。
他微微活动了一下手腕肩头,舒展着被禁锢许久的筋骨,眉眼间的戒备与冰冷杀伐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愧疚与释然。
陆渊微微垂眸,神色诚恳,语气带着满满的歉意,主动开口致歉。
“不好意思。”
“刚刚那一刻,是我过于极端,确实对你动了杀心。”
“我一心忌惮恶魔血脉暴露的后果,慌不择路之下险些铸成大错。”
“听完你的故事,我彻底明白了……是我误会你了。”
他话语真诚,没有半点掩饰,坦然承认自己方才的狠戾想法,坦荡直面自己的过错。
看着陆渊坦然认错、神色真挚的模样,艾瑟兰蒂尔轻轻点了点头,嘴角扬起一抹极淡、轻柔的浅笑,眼底的阴霾散去大半。
“你明白就好。”
她嗓音空灵温柔,褪去了先前的清冷疏离,多了几分真切的柔和。
随即她微微垂首,看着脚下苍茫大地,轻声补充了一句:
“当然,我也要谢谢你。强行拉着你听我说了这么多陈年旧事,耽误了你不少时间。”
话音轻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
旁人不知,这些压在心底的苦楚、遗憾、悔恨,早已在她心底尘封了无数岁月。
这么多年来,她始终孤身一人,将所有心事死死压抑、闭口不提,从未对外吐露过半分。
她不是不想倾诉,是无人可诉。
她的母亲,因妹妹之事,同样半生活在愧疚自责之中,哪怕这件事与她无关。
身为女儿,她深知母亲心底的伤痕,又怎敢再揭开旧疤,将这段悲痛往事重提,徒增母亲痛苦?
于母亲面前,她永远只能装作平静无恙,独自隐忍所有心酸。
她的族人,更是无从倾诉。
她是精灵族至高无上的皇女,身份尊贵、地位超然,实力冠绝年轻一代。
族中所有人对她只有敬畏、恭敬、仰望,始终隔着一层无法逾越的尊卑距离。
族人畏她、敬她,却从未有人真正懂她、贴近她,她根本没有可以交心谈心的族人。
至于朋友,更是寥寥无几。
她向来独来独往、孤身历练,看似风光无限、万众瞩目,实则孤寂独行,无伴无依。
高高在上的皇女身份,是荣耀,亦是枷锁。
困住了她的自由,也困住了她所有倾诉的渠道。
无数个日夜,这份深埋心底的悲痛、遗憾与憋屈,反复啃噬着她的心神,积压在胸,无处排解。
有些心事,憋得久了,便成了执念。
有些伤痛,藏得久了,便磨人心神。
若是始终闭口不谈、压抑在心,这份难受便会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盘踞心底,久久不散,折磨着她的心境。
而今日,在这荒芜僻静的星界,对着一个谋面没几次的陌生少年,她终于彻底放下所有身份,将积压数百年的心结彻底娓娓道出。
一番倾诉过后,积压百年的郁结豁然松动,心口积压的沉重感一扫而空,整个人的心境都通透轻松了无数。
哪怕此刻倾听她心事的,只是一个陌生人族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