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各方势力僵持不下、互相牵制时。
棺中的秦无夜已经决定……
他盯着自己掌心。
那道黑色雷弧还在跳，像条不甘心的黑蛇，刺啦刺啦响。
三女帝围坐在他面前，难得没有斗嘴。
“想好了？”赤月女帝第一个开口，“炼了玄霆血脉，你那一身雷法可就废了大半。狩神踪的威力至少跌三成。”
流萤女帝咬着嘴唇，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紫璃女帝明确利害：“但若不炼，你主修轮回法则的路就走不通。双生血脉互相牵制，你永远摸不到法则的门槛。外面都是灵帝，你拿什么打？”
秦无夜沉默了很久。
“炼。”
他抬头，咧嘴一笑。
“狩神踪跌三成，我就靠拳头补回来。”
“这就对了。”赤月女帝嗤笑一声，瞥了有些不太愉快的流萤一眼，调侃道，“你那玄霆血脉看着唬人，实则跟逆轮回一比，就是个弟弟。大道至简，返璞归真。术法再多，不如一拳毙命。”
紫璃女帝点头：“既然决定了，那就开始吧。”
她站起身，紫裙曳地。
“流萤，赤月，布阵。”
流萤女帝弹指，三道银色剑光钉入血池三角，布下“三星锁魂阵”。
紫璃女帝掌心幽蓝火焰一吐，焚天兰焰化作蓝色火线，缠绕阵眼。
赤月女帝站在池边，暗红魔纹从她脚下蔓延，融入血池。形成封禁大阵。
原本安静的池水，瞬间咕嘟咕嘟冒泡，液面上升起水汽。
“下去。”赤月女帝下巴一抬。
秦无夜脱去上衣，精壮身躯上暗金纹路若隐若现。
他深吸一口气，纵身跳入血池。
池水没过腰际，黏稠腥甜，暗红色的液体像凝固的血浆。
他悬空盘膝坐着，闭上眼，心中念道：
“葬天冥气，起！”
嗡！
一声低沉闷响，虚空中的葬天冥气忽然一阵涌动。
随即猛地朝结界内的秦无夜疯狂涌来。
漆黑如墨，最终液化成一股黑色水汽，悬浮在血池上方。
那些黑色水珠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最终将秦无夜整个人包裹其中。
像一只黑色的茧。
“开始了。”赤月女帝喃喃。
葬天冥气透过皮肤，渗入经脉，像无数根细针扎进血管。
秦无夜闷哼一声。
痛。
这种痛，就相当于把身上的骨头全拆了，然后打磨修复之后再装回去。
秦无夜咬着牙，浑身止不住的颤抖。
他猛地想起那年的夜晚。
秦云让秦震坤按住他的手脚，一枚枚银针刺进他的穴位，封住他的经脉。
苏清雪喂他喝不知名的毒药，废了他丹田。
然后，秦云一丝丝，一点点地抽取他的天雷圣脉。
从经脉里、从血液里、从骨髓中……抽丝剥茧。
那一次，他疼得昏死过去十几次。
之后，他像条死狗一样被扔出了秦家。
同样的痛苦。
同样的无助。
但这一次，没人逼他。
是他自己选的。
“啊——！”
他仰天嘶吼，血池沸腾，黑色水汽炸开三尺高。
暗金色的血从他毛孔渗出，与黑水混在一起。
第一天，他疼得昏死过去三次。
每次醒来，葬天冥气又把他拖入更深的痛苦。
第十天，玄霆血脉开始剥离。
一道道黑色雷弧在他皮肤下游走，像被拔出的树根，带起大片血肉。
秦无夜咬碎了一颗丹药，满嘴是血，愣是没再吭一声。
第二十天，逆轮回血脉被彻底激发。
暗金色的血液取代黑红血液，在血管里奔腾。
他睁开眼，瞳孔深处浮现出淡黑色的漩涡纹路，仿佛连通着另一个世界。
第四十九天。
血池骤然平静。
黑水退去，露出池底。
秦无夜盘坐其中，浑身赤裸，却不着一滴水。
他缓缓睁眼。
瞳孔暗金，深处漩涡缓缓旋转。
头发半黑半白，像经历了一场生死轮回。
皮肤苍白如玉，皮下血管却泛着暗金光泽，像一条条沉睡的龙。
他从池中站起，赤足踏在池边，没发出半点声响。
“成了？”流萤女帝眨眨眼。
秦无夜抬手。
掌心没有雷弧，只有一团灰白雾气——死气与生机交织，缓缓旋转，像一方微型轮回。
“玄霆……”他低语，掌心微弱雷光一闪，随即彻底隐没，“没了。”
气海中也不再有黑色电弧跳动，经脉中也不再有雷霆之力奔涌。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柔和却深沉的力量。
那股力量不狂暴，不张扬，却让他觉得自己像是与整片天地连在了一起。
他能感觉到血池中每一滴血水的生命气息。
能感觉到葬仙树上每一片叶子的生长轨迹。
甚至能感觉到结界外那些葬天冥气中蕴含的、微弱的的残魂。
“这就是……逆轮回血脉？”
赤月女帝走过来，上下打量他：“气质变了。以前像个毛头小子，现在……”
她顿了顿。
“现在像个看透生死的老人。”
流萤女帝也凑过来，歪着头看了他半天：“没那么老吧？就是…沉稳了。眼睛好看多了，以前那金色太招摇。”
秦无夜没理会她们的调侃，抬手，掌心凝聚出一道淡黑色的气流。
那气流不腐蚀，不侵蚀，反而带着一股温润的气息。
如同一阵春风，像是母亲的抚摸。
吹过飘落的树叶时，灰雾气流一卷，一缕生机从中抽出，缓缓流入他体内。
逆轮回血脉衍生能力之一，汲亡。
可吸收刚死之物的生命精气，加速自愈。
他故意让赤月女帝以噬心魔焰在他左臂烧出一道伤口。
灰雾笼罩，伤口上的死气被吞噬，转为灵气反哺自身，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连疤都没留。
化煞。
赤月女帝一掌打来，魔焰汹涌。
秦无夜周身浮现淡黑色漩涡，像张无形的嘴，将魔焰吞入，消散无踪。
吞厄。
他掌心对准葬仙树上的一片枯叶，灰雾拂过，枯叶转绿，嫩芽抽出。
逆生。
流萤女帝瞪大了眼睛：“这……起死回生？”
“不算。”秦无夜摇头，“只是将死气转化为生机。离真正的起死回生，还远着呢。”
他闭上眼，继续感应血脉中蕴含的其他能力。
每一样能力，都让他看到了无限可能。
“别得意。”紫璃女帝还是这般不给面子，“炼脉只是开始。参悟轮回法则，才是正戏。”
“嗯。”
秦无夜没有在意，立即盘坐在葬仙树下。
掌心贴住树干，感受亿万仙魔残魂从生到死、从死到生的轮回流动。
“我们三人参悟法则时，路径不同。”紫璃女帝道，“我靠‘忘己’，忘记一切术法，只感受道之流动。”
赤月女帝接话：“本座靠‘疯魔’，把自己逼到绝境，在生死边缘抓那一丝法则之线。”
流萤女帝：“本座是剑灵，天生近道，没参考性。你就当是块石头，风吹雨打，生生死死，循环往复。”
秦无夜点头，闭眼，不再言语。
气海中，那尊元神同样静静盘坐着。
秦无夜这时走到元神面前，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轮回……”
他开始回想自己这一生。
出生时，母亲的怀抱是温暖的。
十岁，父母无端惨死。
十六岁，被抽脉废丹，像条死狗一样被扔进黑水牢狱。
之后，葬天棺认主，重新修炼。
十八岁，两年时间，从灵徒到灵圣。
杀过的人，救过的人，欠过的人情，发过的誓言。
桩桩件件，在识海中闪过。
秦无夜在自己元神前面对面坐下。
像一尊石像，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