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禾整理完最后一组数据的时候,窗外已经彻底黑透了。
她保存文件合上电脑,揉了揉酸胀的肩颈从椅子上站起来,拿起包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的感应灯在她经过时亮起来,整层楼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保洁阿姨在远处拖着地。
她路过的时候和她问了句好,“姜博士,下班了?”
姜禾笑着和她问好,然后下了电梯。
她推开鼎盛大楼的门,晚风凉意扑面而来。
她站在台阶上拢了拢外套的领口,一抬头,脚步顿住了。
马路对面的路灯下站着一个熟悉的人影,是沈时靳。
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衬衫,脸色蜡黄,眼窝深陷,下巴上冒着一片青色的胡茬。
他看起来像是从医院里直接跑出来的,左手手背上还贴着一块没撕干净的医用胶布。
这是两个人离婚后第一次见面。
姜禾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走下台阶。
她没有往他的方向看一眼,往地铁站的方向走去。
沈时靳从马路对面快步穿过来,一辆出租车在他身后按了喇叭,他浑然不顾,几步追到她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姜禾。”沈时靳缓缓开口,声音沙哑不像话。
他站在姜禾面前,喉结动了动,一阵苦涩,“我知道我做错了,我知道你已经知道江云柔怀孕的事了,那是我的错,是我糊涂,是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
他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我已经让江云柔把孩子打掉了,姜禾,这样你还不同意复婚吗?”
姜禾看着他,路灯的光照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
他期待她心软,同时又笃定只要自己放低了姿态,做了退让,她就一定会回头。
姜禾累了,不想再和他有任何牵扯,索性直接把话摊开了说。
“沈时靳,这不是一个孩子的事。”
看着他的眼睛,认真的说,“你以为你把她的孩子拿掉,所有的问题就一笔勾销了吗?从我嫁进沈家的第一天开始,你妈就没有正眼看过我一次。
她嫌弃我出身不够好,嫌弃我不是世家名媛,嫌弃我整天泡在实验室里不像个贤惠的儿媳妇,这些我都忍了,因为我觉得嫁给你就是和你过日子,你妈的态度不是我放弃的理由。”
“可是你怎么做的?”
姜禾的声音依然平稳,“你把江云柔带回来的那一天,我就知道我们的婚姻走到头了。
你不止把她带回来,你还让她住进我们的家里,让她坐在我的餐桌上吃饭,让她用我的厨房给你熬汤。
你对我说那只是朋友之间的情谊,可你给她夹菜的时候从来不看我的表情,你为她打官司的时候从来不问我的意见,你帮她抢走我项目署名权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是你的妻子?”
沈时靳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姜禾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我嫁给你这些年,从来不是你身后那个能被你拿捏的木偶。”
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也有我自己的工作和理想,可你永远把我的事情排在最后一位。
我加班到深夜回家,你没有一句关心,只会问我为什么没有给你准备宵夜。
我的实验结果被江云柔抢走了署名,你是那个帮她递刀的人。
沈时靳,你口口声声说爱我,可你的爱从头到尾都只有你自己,你自己的感受,你自己的需求,你自己的面子。”
沈时靳脸上浮现出一丝惶恐,“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解释。”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却发现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他低着头,目光定定地看着地面上那条她的影子和他自己的影子交叠在一起的位置,但又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无比的远。
姜禾说完了,她看着眼前这个曾经让她倾尽所有去爱的男人,心里没有恨也没有痛,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她把被他攥住的袖子轻轻地抽了出来。
“你好自为之吧。”
她绕过他继续往前走,沈时靳站在原地看着她决绝的背影,才终于明白,姜禾这次是真的,不是闹脾气。
他想追上去却抬不起脚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尽头,她的身影从此在他面前消散了。
但是一想到姜禾在另一个人身下承欢的模样,他就觉得心里堵的不行,尤其是那个孟庭洲。
同为男人,他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孟庭洲对姜禾的心思。
不行!
绝对不行!他要重新把姜禾追回来!绝对不可能给孟庭洲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