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时靳回到了沈宅，沈夫人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翻时尚杂志，听到玄关的动静抬起头来，看到儿子这么早回来，脸上立刻浮起了笑意。
她放下杂志站起身迎上去，语气里带着志在必得的轻快，“儿子，是不是竞标成了？”
她手里有离婚证这张王牌，姜禾不可能不帮忙，这场竞标她从头到尾都算好了，不可能出什么差错。
沈时靳站在玄关没有换鞋，脸色沉得像暴风雨，他盯着自己的母亲，声音沙哑压抑，“妈，姜禾想和我离婚的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沈夫人愣了一下，嘴角的笑意凝固了一瞬，她没想到儿子这么快就知道了这件事，但她的反应很快，迅速调整好表情，语气很快镇定下来，“怎么了，你是知道了？”
沈时靳没有接她的反问，只是死死地看着她，一字一顿地重复，“你告诉我，是不是真的。”
沈夫人沉默了两秒，事到如今确实没有什么再瞒下去的必要了，竞标已经结束了，木已成舟。
她整理了一下披肩的褶皱，在沙发上重新坐下来，抬头看着他说，“是我早就知道她要跟你离婚了，没有告诉你，是为了让你不分心，而且我也没有让她现在就离，她必须得帮你拿到竞标才行，妈已经很为你着想了，儿子，你要理解妈的一番苦心。”
沈时靳听完这番话，忽然笑了。
笑容很难看，眼眶是红的，整个人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后脚跟踢在柜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面前这个自称在为他着想的女人，“原来是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和姜禾过得好好的，你为什么要插手我们之间的婚姻？”
沈夫人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声音陡然拔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那云柔呢？她肚子里面还怀着你的孩子！姜禾她不能生了，你要一个不下蛋的母鸡做什么？”
她从沙发上站起来，一步步走到沈时靳面前，手指戳在他胸口上，“沈时靳，你以为你代表的只是你自己吗？你代表的是整个沈家，你是要有后代的，你要让我们沈家绝后吗？”
沈时靳笑着笑着就落泪了，眼泪从他已经红透了的眼眶里滚出来，沿着脸颊淌到下巴，他自己却好像没有感觉到，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沈家，你眼里只有沈家，你有想过我的幸福吗？我想和姜禾好好过日子，我原本已经打算好了，只要这次竞标结束，我就让她辞掉研究院的工作，从鼎盛离职，带她出国旅行，就只有我们两个人，现在全被你毁了。”
沈夫人不敢相信地看着他，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一手培养出来的儿子，竟然变成了这样一个恋爱脑！
她抬起手，一巴掌重重地打在他的脸上，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着。
“沈时靳，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身后代表的不止你一个人，还有你父亲，你爷爷他们留下来的家业！你想把他们全毁了吗！”
沈时靳被打得偏过头去，左脸上慢慢浮起一个红痕，他忽然平静了下来，“那你为什么要非要让姜禾和我离婚。”
沈夫人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胸脯因为激动而剧烈起伏着。
她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不耐烦的尖锐，“哪里是我让她和你离婚？分明是她自己要和你离婚！我刚好找到她而已！姜禾她早就已经想和你离婚了！”
沈时靳听到这话如遭雷击，他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微微放大，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才发出声音。
“什么？谁告诉你她早就想好离婚了？姜禾是爱我的，她只是在你的威逼利诱下迫不得已而已。”
沈夫人看着自己儿子这副执迷不悟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没有再争辩，转身走到茶几旁边拿起自己的手机，翻出之前和姜禾谈话时的录音文件，按下了播放键。
姜禾的声音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来，冷静清晰，没有任何犹豫，她说她要离婚，说她早就已经不爱沈时靳了，说她愿意配合竞标采访但前提是竞标结束之后必须拿到离婚证。
录音播完了，客厅里安静得仿佛落针可闻，沈时靳站在原地，不敢相信的听着。
“这都是你骗我的对不对？你都是在骗我！”
沈夫人冷冷的说，“我骗你做什么，傻儿子。”
沈时靳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就往外冲，连鞋都没有换，踩着一双室内拖鞋就冲出了大门。
他驱车直奔他和姜禾从前的家，那栋房子在市区另一边，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回去住过了。
他把车停在门口冲进房子里，径直跑进书房，拉开书桌最下面那个他从来没有仔细翻过的抽屉，既然姜禾早就已经策划离婚，那一定会留下痕迹。
他翻过一叠叠旧文件，手指被划破了口子也没有停下来。
最后他从抽屉最底层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上写着“房屋转让合同”，但打开之后里面装的根本不是合同，是离婚协议书，一式两份。
原来属于他的这一份，一直都在他自己的柜子里，是姜禾放的。
她把离婚协议书藏在一个他不会主动去翻的地方，等他自己发现。
沈时靳翻开协议书，手指顺着条款往下滑，到后一页的时候停住了。
签名栏里签着他的名字，字迹是他自己的，日期是一个多月之前。
他盯着那个日期看了很久，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在嗡嗡作响。
一个多月之前，那天姜禾让他签一份文件，说是房屋转让的手续，他当时没仔细看就签了。
所以，是他亲手签的合同……
沈时靳失魂落魄的跌坐在书房的椅子上，手里攥着那份离婚协议书，纸张被他捏得皱巴巴的。
那么爱他的姜禾，真的和他离婚了。
不是他母亲的威逼利诱，不是任何人的胁迫，是姜禾自己不想跟他过了。
一个月前甚至更早的时候开始，她就已经不想跟他过了。
是他亲手签下了和姜禾的离婚协议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