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时靳正要去档案室找姜禾,就连车子已经拐进了律所所在的那条路,手机忽然在副驾驶座上响了起来。
他垂眸扫了一眼屏幕,是江云柔。
眉头皱了皱,本想拒接,但犹豫了一秒还是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江云柔虚弱到极点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哭腔。
“阿靳,我肚子好疼,我不知道怎么了,我好害怕……”
沈时靳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江云柔的声音听起来不像是装的,那种虚弱和恐慌是装不出来的。
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他的孩子。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猛打方向盘,朝江云柔的住处飞驰而去。
档案室的姜禾,在这一刻被他忘得干干净净。
他赶到江云柔家楼下的时候她已经捂着肚子蹲在单元门口等着了,脸色苍白嘴唇发紫,看到他下车眼泪就掉了下来。
沈时靳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把她打横抱起来塞进车后座,油门踩到底直奔医院。
到了医院,沈时靳被江云柔支开,自己进了诊室。
等沈时靳回来的时候,江云柔已经出来了。
医生说说,“没什么大碍只是情绪波动引起的假性宫缩注意休息就好。”
沈时靳这才松了一口气,坐在病床边握着江云柔的手陪了她好一会儿。
恍惚中想起自己好像有什么东西忘记了。
……
与此同时姜禾在档案室里已经快要撑不住了?她的手机屏幕在几分钟前彻底暗了下去,最后一格电量终于耗尽了。
黑暗像一块沉重而密不透风的黑布从四面八方裹上来,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有幽闭恐惧症,虽然不算太严重,刚才借着手机手电筒那束冷白色的光还能勉强保持镇定?
但现在手机彻底没电了,黑暗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她!
她缩在角落里后背紧紧贴着冰凉的铁柜,双手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膝盖之间。
呼吸越来越急促越来越浅,胸口像被一块巨石压住了一样每一次吸气都只能吸进一丝微薄的空气。
她用仅剩的力气抬起手去拍那扇厚重的铁门,拍了几下就没有力气了,手从门板上滑落下来垂在身侧。
就在她以为自己不知道要在这里被关到什么时候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一道她再熟悉不过的低沉嗓音,是孟庭洲的声音?
姜禾以为自己幻听了,但她的身体比大脑反应得更快,她几乎是拼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从地上爬起来扑到门板上用力地拍着门,声音沙哑而急切,“我在这里!我在里面!”
孟庭洲的脚步猛地停住了,他站在档案室门外,皱起眉头侧耳倾听,那扇厚重的铁门后好像传来的微弱的拍门声和呼救声。
好像是姜禾的声音?
怎么会,他听错了吧。
姜禾怎么可能在这里。
孟庭洲本想离开的,但想着,万一呢,万一姜禾真的在这呢。
他又听了听,再次听到那声音响了起来,就是姜禾的声音!
那双一向波澜不惊的眼眸里瞬间翻涌起滔天的怒意。
他转头看向身后那几个律所的工作人员,声音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带着令人脊背发凉的寒意,“开门!”
为首那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脸色煞白额头上冷汗涔涔,磕磕绊绊地解释道:“孟总,这,这是沈律的意思,不关我们的事……”
旁边一个年轻些的工作人员已经开始摸出手机想要偷偷给沈时靳通风报信,孟庭洲余光扫到了他的动作,偏过头对身后的助理冷冷地说了一句。
“把他按住。”
助理二话不说上前一把夺过那人的手机反扣在旁边的桌上,将他整个人按在墙上动弹不得。
孟庭洲没有再跟他们废话,他往后退了半步然后猛地抬脚朝那扇铁门的锁扣位置踹了下去。
一脚,两脚……
第三脚的时候门锁终于承受不住这股蛮横的力道咔哒一声崩开了,铁门在黑暗中轰然弹开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借着走廊里透进来的光孟庭洲看到了姜禾。
她缩在角落里整个人蜷成小小的一团,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透了凌乱地贴在额头上。
眼睛半睁着目光已经开始涣散,但看到门口那道逆光站着的高大身影时她的嘴唇微微动了动,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孟庭洲眼眸一凛,猛的大步走进去将她整个人从地上打横抱了起来。
她的身体冰凉而轻盈像一只被暴风雨打湿了翅膀的鸟,靠在他胸口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他低下头看着她紧闭的双眼和毫无血色的嘴唇,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比平时哑了好几个度,“没事了,姜禾,我带你走。”
孟庭洲抱着姜禾大步走出档案室,穿过走廊走进电梯,电梯门合上的瞬间,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已经昏过去了的姜禾。
眉头狠狠地皱了起来,眼底翻涌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他不敢想如果他再晚来几分钟,她会怎么样。
到了医院急诊医生把姜禾推进了观察室吸氧输液,孟庭洲站在观察室外面的走廊里,双手插在西装裤口袋里,面无表情地看着玻璃。
姜禾的脸色已经比刚才好了一些,嘴唇也慢慢恢复了血色,但眉心依旧微微蹙着,像是在昏睡中也没有摆脱那种被黑暗包围的恐惧。
他站在走廊里守着一步也没有离开。
……
不知过了多久?沈时靳终于从江云柔那边脱身出来了。
他走出江云柔的病房?揉了揉发酸的肩膀,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整个人猛地僵在了原地。
姜禾还在档案室里!
他立即掏出出手机拨通了律所的电话,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姜禾呢?她还在档案室吗?”
下属唯唯诺诺地告诉他,“孟庭洲刚才带人闯进了律所把档案室的门踹开了,姜禾已经被他抱走了。”
沈时靳脸色瞬间一变,喉结上下滚动着,脸色阴沉,“他把她带到哪里去了?”
“好像是,送到医院去了。”电话那头的声音越来越小。
沈时靳挂断电话站在医院走廊里,手下意识地攥成了拳头。
就在他准备拔腿往楼下跑的时候,身后传来了江云柔虚弱的声音。
她从病房里走出来,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捂着肚子,眼眶泛红地看着他,“阿靳,我肚子还是有点不舒服,你能不能送我回去?”
沈时靳的脚步顿住了。
他看了江云柔一眼,眉头拧成了一团。
江云柔往前走了两步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子,声音柔软,“你是不是要去找姜禾?我就知道……在你心里孩子都没有她重要。”
沈时靳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想到姜禾有幽闭恐惧症,想到她一个人被锁在那间漆黑的档案室里关了那么久,他的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一样疼。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种难得的焦虑和急切,再也没有平时那副从容不迫的样子,“姜禾有幽闭恐惧症,她真的有危险,我要去救她。”
江云柔看着他这副焦急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酸涩的嫉妒,但面上依旧是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她歪着头,“现在人手一个手机,怎么会有幽闭恐惧症呢?不是还有手机的光吗?”
沈时靳忽然觉得江云柔说得好像有道理,手机是有手电筒功能的,姜禾不是没有应对黑暗的经验,有手机的光照着应该不至于太严重。
他犹豫了,脸上那副焦急的表情慢慢松动了几分。
江云柔趁机靠进他怀里把脸贴在他胸口上,声音又轻又柔,“阿靳,阿姨好像很喜欢我呢,今晚吃饭的时候她跟我说了好多话,她说希望我能好好照顾你,照顾我们的宝宝。”
沈时靳闻言脸色忽然沉了下来,低头看着靠在自己怀里的江云柔,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罕见的冷淡和警告,“你别把主意打到我妈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