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云柔站在沈家老宅门口，抬手按门铃之前先调整了一下呼吸，确认没有任何不妥之后才按下门铃。
开门的是沈家的老保姆，看到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便热情地把她迎了进去。
沈夫人正坐在客厅里翻画册，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
看到来人是江云柔，她先是有些意外，随即便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来，“云柔？怎么忽然过来了，也不提前打个电话。”
江云柔姿态恭谨，抬起眼的时候眼眶已经微微泛红了，嘴唇轻轻抿着，像是有什么话憋了很久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沈夫人见她这副模样放下画册，身子往前倾了几分，语气里带上了关切，“怎么了？是不是阿靳欺负你了？”
江云柔摇了摇头，垂下眼睑，手轻轻地放在自己的小腹上，咬了咬唇，不知道怎么说的样子。
动作暗示意味十足，沈夫人的目光顺着她的动作落在她的肚子上停了片刻，然后猛地抬起头看着江云柔的脸，瞳孔微微扩大，“云柔，你，是不是有了？”
江云柔闻言把头垂得更低了一些，眼睫毛微微颤动着，她抬手擦了擦眼角，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阿姨，我不是来逼您做什么的，我只是觉得这件事不该瞒着您，您对我那么好，我如果一直瞒下去，心里过不去。”
沈夫人猛的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快步走到江云柔面前弯下腰拉起了她的手。
她语气激动，脸上带着一抹笑意，“哭什么，这是好事，时靳知道了吗？”
江云柔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鼻音，“他知道，但是他说姜禾那边……”
沈夫人的脸色沉了几分，松开江云柔的手走回沙发前重新坐下。
她端起来茶几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这件事你不用管了？我会去找姜禾谈。”
江云柔急忙抬起头，摇了摇头，“阿姨，我不是想让您为难，姜禾毕竟是时靳明媒正娶的妻子，我……”
“你什么你。”沈夫人打断了她的话，“你和阿靳的事情我早就知道了，以前我不说什么是因为姜禾到底没有犯什么大错，我不好插手，但现在不一样了，你肚子里怀着沈家的骨肉，那就是沈家的人，我不能让我的孙子没名没分。”
江云柔的眼眶又红了，她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沈夫人面前蹲下身子，把脸贴在沈夫人的膝盖上，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阿姨，谢谢您，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我只是不想让时靳为难，也不想让您为难，您对我这么好，我心里都记着。”
沈夫人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叹了一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第二天下午，沈夫人约姜禾在一家安静的茶馆见面。
姜禾到的时候沈夫人已经坐在包间里了，面前摆着一壶泡好的碧螺春，茶香清幽氤氲在午后暖黄色的光线里。
姜禾在她对面坐下来，礼貌的叫了一声妈。
沈夫人抬手示意她不用客气，提起茶壶给她斟了一杯茶。
两个人的茶喝了小半杯，沈夫人才开口。
“姜禾，你和时靳结婚这几年，我自认没有亏待过你，逢年过节该有的礼数一样不少，你工作上需要帮忙的时候我也从来没有推辞过，你也知道沈时靳这孩子在感情上有些糊涂，我这个当妈的也有责任，但今天我想跟你说的是，云柔怀孕了。”
姜禾端着茶杯的手没有任何停顿，她早就知道了，但是她比沈夫人多知道了一件事，就是江云柔是假怀孕，不过她没有说，“您想让我怎么做。”
沈夫人看着姜禾这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心里反倒有些意外，她原本以为姜禾会哭会闹会质问她凭什么，让她对她生出了一丝难得的欣赏。
但欣赏归欣赏，该做的事还是要做。
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面上推到姜禾面前，利落的开了口，“你们离婚吧，条件你开，我不会亏待你。”
姜禾垂眸，心头一阵雀跃，像是犹豫着半晌，然后缓缓开口，“我同意，不需要条件，我什么都不要。”
她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协议书放在了沈夫人的面前，纸页的边角已经有些微微卷起，显然这份协议已经准备了很久。
沈夫人低头一看，是一份离婚协议书。
上面沈时靳的签名工工整整地躺在男方那一栏里，日期是好几个星期之前。
沈夫人看着那个熟悉的笔迹沉默了好几秒，然后抬起头看着姜禾，有几分不可思议，“这份协议，时靳签过了？”
“签过了。”姜禾的声音依旧平静，“他可能以为我在闹脾气，随手签了，也可能没有仔细看内容，但不重要，签了就是签了。”
沈夫人看着姜禾的眼睛，那双清澈而冷淡的眼睛里没有任何赌气的成分。
她忽然意识到姜禾也许等的就是这一天，有人来把这件事摊到桌面上，然后她就可以名正言顺的离开。
沈夫人拿起协议书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脸色越来越凝重，“好，既然你已经想好了，那这件事我来办，离婚证会送到你手上，民政局那边你不用到场，剩下的事你不用操心了。”
姜禾心里松了口气，点了点头从椅子上站起来，“谢谢您，没有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她拿起包朝门口走去，走到包间门口的时候沈夫人忽然开口叫住了她，“姜禾。”
姜禾停下脚步侧过头看着她。
沈夫人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说了一句，“路上小心。”
姜禾微微颔首推开门走了出去。
茶馆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她站在路边眯了一下眼睛，心中松了一口气，现在的情况就很好，她不需要想怎么才能把沈时靳骗进民政局了。
沈夫人说剩下的事她来办，姜禾相信她做得到。
沈家在京城的根基比沈时靳自己知道的还要深，一张离婚证而已，不用本人到场也能办得妥妥帖帖。
她刚把手机放回包里抬起头，就看到路边停着的一辆白色轿车车门打开了。
江云柔从驾驶座上下来，穿着一件宽松的米色风衣。
她缓缓走到姜禾面前，嘴角挂着那抹志得意满的微笑，像是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很久。
“姜禾，看来你已经知道了，不过我还是想亲口告诉你，我怀孕了，是阿靳的孩子，沈阿姨刚才应该都跟你说清楚了吧？离婚的事。”
她说到这里故意顿了一下，抬起手理了理耳边的碎发，炫耀的说，“其实你也不用太难过，毕竟这几年你也占了沈太太这个位置够久了，现在该腾出来了。”
姜禾站在路边听完这番话，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从上到下将她打量了一遍，目光落在她肚子上，淡淡的笑了笑。
“江云柔，你是不是以为我很在乎沈太太这个位置。”
姜禾说，“你是不是以为我会哭会闹会求你放我一马，你以为我离了沈时靳就活不下去，你以为我这些天不声不响是因为怕你。”
她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被压缩到只有半步，江云柔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姜禾的目光冷冷地落在她的肚子上，语气里的温度骤然降到了冰点，“有些事我不想说，但不代表没人知道，人在做天在看，这个孩子你好好留着吧，你好自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