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云柔挂了电话,在厨房里站了很久,心里却越发的阴沉。

    孙少明的死因到现在还没有查清,虞慧在国内能找到的人只有她,这个老女人绝不会善罢甘休。

    一想到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一个丧子之后歇斯底里的母亲,江云柔就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机放回围裙口袋,推开厨房门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手指捏着眉心。

    她刚拿起手机准备拨出一个号码,卧室里忽然传来沈瑜尖着嗓子的喊叫。

    江云柔无奈的闭了一下眼睛把手机放下,起身快步走到卧室门口推开门,调整好表情才开口,“怎么了小瑜?”

    沈瑜站在床上,赤着脚踩在被子上,整张脸皱成一团。

    她看到江云柔进来立刻指着床垫开始控诉,“云柔姐,这床好难受!你平时就躺在这上面睡觉吗?你能睡得着吗?去买家具吧,这床垫硬得我腰都要断了。”

    江云柔看那张价值不菲的乳胶床垫,耐着性子回了一句,“我觉得还可以呀,是不是你身体太娇弱了?”

    她快要被沈瑜烦死了,这个丫头住进来就把她的生活搅得天翻地覆,嫌花瓶丑嫌地毯老气嫌装饰画廉价,现在连床垫都要换。

    如果不是为了以后嫁进沈家需要这个小姑子站台,她根本不可能在这里娇惯一个毫无边界感的陌生人。

    江云柔把堵到喉咙口的那些话全数咽了回去,换上一个温和的笑脸。

    “这样吧小瑜,我知道你现在情绪不好,你要是实在睡不惯这个床垫,去住另一个房间行不行?那间房是软床垫,之前专门给客人准备的,你之前不是说要软床吗?家里都有。”

    沈瑜把头一昂,下巴抬得老高,“我就要去买家具,你听不懂话吗?云柔姐,你是不是以前过的就是这种日子?难怪我哥给你点好处你就飘了。”

    江云柔站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成了拳头。

    指甲掐进掌心里传来一阵尖锐的疼,让她硬生生的忍住了。

    她什么都不能说,只能顺着,她答应让沈瑜住进来之前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请回来的不是一个小姑子,是一个祖宗!

    “好,那我们去买家具。”江云柔松开拳头,转身去拿车钥匙。

    她刚走到玄关换好鞋,沈瑜的声音又从卧室里懒洋洋地飘了出来。

    “我肚子不舒服,你去吧,到那儿有什么看中的家具记得给我发视频,我线上选就可以了,而且我现在这样出去也很容易被发现,万一我哥出现了呢?你觉得呢?”

    江云柔手里攥着车钥匙站在玄关,忍了好几天的耐心在这一刻被彻底磨穿了。

    她可以惯着沈瑜,但不能容忍她蹬鼻子上脸,一而再再而三地把自己当佣人使唤。

    她把车钥匙往鞋柜上一放,转身走回卧室门口,表情和语气都冷了下来。

    “小瑜,如果让我自己去,那不可能,我还有别的实验要做,我愿意豁出时间来陪你,但这样把我当跑腿的不行,你要是还是不满意的话,就搬出去吧。”

    沈瑜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江云柔,你别忘了你以后是要嫁给我哥的!没我的支持你觉得你能嫁得进来吗?我现在只是让你帮我做一些小事,你都推三阻四的?”

    江云柔冷冷的看着她,“我是嫁给你哥,不是嫁给你,只要你哥喜欢我就够了,难道不是吗?”

    沈瑜张了张嘴,忽然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话来反驳。

    江云柔说得没毛病,她嫁的是沈时靳,和自己这个小姑子说到底没有直接的关系。

    沈瑜心里忽然有些慌,之前姜禾从来不敢跟自己说这样的话,姜禾永远是低眉顺眼地忍着,不管她怎么闹怎么刁难都一声不吭。

    可江云柔不一样,这个女人会顶嘴,沈瑜咬了咬唇,声音软了下来,带上了几分委屈,“行,那我和你一起去。”

    两个人出了门,驱车到了京都最大的家居商场。

    商场里冷气开得很足,空气中弥漫着新家具的木质清香和皮革味。

    沈瑜走在前面东张西望,江云柔跟在后面,心里盘算的却是另一件事。

    虞慧明天就要落地,留给她处理这件事的时间不到二十四个小时。

    她一边走一边低头看手机,思考着谁能帮她摆平这个烂摊子。

    就在这时沈瑜忽然停下了脚步。,江云柔差点撞上她的后背,抬起头正要开口,顺着沈瑜的视线看了过去。

    对面走廊上并肩走来两个人,男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休闲西装身形高挑五官清俊,女人挽着他的臂弯笑盈盈地侧头说着什么,两个人之间的氛围甜得能腻出蜜来。

    江云柔认出了那个男人,孟商杰,孟庭洲同父异母的弟弟。

    她之前在一次商业酒会上见过他一面,孟庭洲也在场,兄弟俩隔着整张餐桌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那种冷冰冰的疏远感让她印象很深。

    两拨人在走廊中央迎面撞了个正着,彼此之间的距离缩短到只有两步,避无可避。

    孟商杰也看到了她们,脚步顿了一下,目光在沈瑜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迅速移开,落在江云柔身上。

    沈瑜站在原地,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地上。

    她看着他身边那个挽着他手臂的女人,眼眶唰地就红了,嘴唇微微发抖,手指攥紧了包带,指节因为用力而变得惨白。

    她的情绪在那一瞬间几乎就要绷不住了。

    江云柔敏锐地察觉到了身旁沈瑜的异样,没有说什么上前一步笑着打了个招呼,“孟二少?您怎么在这里?陪夫人逛街吗?”

    孟商杰的表情只僵硬了一瞬间,随即迅速恢复如常。

    他弯起嘴角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语气轻松自然,“是你啊,江博士,对,陪我太太出来逛逛。”

    他夫人好奇地看了江云柔一眼,扯了扯孟商杰的袖子,“你们认识?”

    孟商杰温柔的笑着说,“江博士是我哥公司的研究员,鼎盛的核心骨干,之前参加酒会的时候见过一面。”

    女人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对江云柔露出一个客气的笑。

    沈瑜始终没有开口说一句话,站在江云柔身后,咬着下唇把眼泪硬生生憋了回去。

    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孟商杰身边那个女人,眼睛里翻涌着嫉妒愤怒和委屈,那情绪太浓烈了,江云柔不用回头都能感受到一股敌意从身后辐射过来。

    江云柔心中忽然敞亮了,她之前一直想不明白沈瑜肚子里那个孩子的父亲是谁,沈瑜咬死了不肯说,问急了就发脾气。

    现在她全明白了,也许孟商杰就是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