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南殇看着江云柔疲惫的神色,心里反而更加笃定了自己的判断。
她不是不想争,是不敢争,是被那个姜禾压得太久了,连反抗的勇气都快磨没了。
“你在怕什么?怕以后在鼎盛待不下去?”
他往前走了一步,语气不自觉地放柔了几分,“江小姐,像你这样既有才气又懂得以柔克刚的女人,不应该落得这样的下场。”
江云柔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这个反应在周南殇眼里就是默认。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他微微弯下腰,视线和她平齐,“你回去等着我吧,很快就会有消息。”
江云柔一愣,没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你什么意思?”
周南殇直起身把双手重新插回白大褂的口袋里,笑了笑,“这家医院都是我爸的,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不同意他们采集数据,他们就不能继续。”
江云柔愣在原地,随即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他要叫停鼎盛的采样项目。
“你回去等着就行。”周南殇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嘴角浮起一抹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不过,如果我帮你办成了这件事,你能不能赏光跟我吃个饭?”
江云柔原本想拒绝,她对周南殇没有兴趣,从头到尾都只是在利用他的路见不平来给姜禾添堵。
但如果周南殇真的能让鼎盛和这家医院的合作暂停,那么项目的主导权就成了悬而未决的事。
而现在这个项目已经进行到二期,离临床试验只差最后一步。
如果在这时候姜禾因为医院方的不配合而被踢出局,那整个项目的功劳就会落到接手的人头上。
而团队里除了姜禾,最有资格接手的人就是她自己。
她没忍住,嘴角往上翘了一下,又立刻被她压制下去,恢复成那副温婉无辜的表情。
“周先生,真的可以吗?你不要为了我和你的父亲起什么矛盾。”
她说到这里刻意停了一下,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其实这个项目真的很好,如果做好了,可以造福很多人。”
周南殇听到这话对她的欣赏又多了几分,自己都被人欺负成这样了,还在想着项目能不能造福别人。
这个女人心地太善良了,他觉得必须为她做点什么。
“这么好的项目,当然得你来带,你放心,我知道分寸,不会跟我爸起什么冲突,只是暂停一个外部合作而已,我在医院这点话语权还是有的。”
江云柔低下头,嘴角的弧度藏在了阴影里。
“那就谢谢你了。到时候如果想吃饭,随时可以来找我。”
她的声音温软得像三月的春风,周南殇脸色柔和下来,点了点头说了一声好。
他转身朝行政楼的方向走去。
江云柔站在原地目送他走远,直到那抹白色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另一边,姜禾带着团队完成了倒数第二组样本的采集。,她把穿刺针放进回收盒,摘下手套,核对完标签上的信息之后在记录表上签了字。
一切顺利,只差最后一组就能收工。
就在这时,病房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穿着医院行政制服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房间里的人,开口冷声道:“采集样本的工作请立即停止,医院方决定拒绝与鼎盛继续合作。”
姜禾眉头一皱,下意识地将其他组员挡在身后,“请问是什么原因?我们之前已经和院方签过合作协议了。”
那人摇了摇头,“具体原因不清楚,只知道上头有人拒绝了这次合作,请你们配合,尽快收拾设备离开。”
姜禾瞬间反应过来,这医院的“上头”是谁她心知肚明,除了周南殇没有第二个人。
她张了张嘴,正要开口说话。
孟庭洲从走廊里走了进来,嘴角那抹笑容还浮现在脸上,但眼睛里的神色已经冷了下去。
“说取消就取消,看来贵医院也没有那么专业,“将其他人的努力视作儿戏,说停就停,周家的医院就是这样办事的?”
孟庭洲转头看向姜禾,冷笑了声,“我们走吧,不着急。”
姜禾的眉头却皱得更紧了,怎么可能不着急?实验已经进行到第二期,每一个样本的采集节点都直接关系到后续的临床试验排期。
如果现在被叫停,整个项目的进程都会受到致命影响。她不能让整个团队的心血卡在这里。
她站在原地没有动,脑子里快速过着所有可能的替代方案。
就在这时,那人又开口了,语气比刚才略微松动了一些。
“上面也说了,可以继续合作,但有一个条件。”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姜禾身上,“领头人要换,上面听说江云柔女士有非常卓越的才能,想要由她来带领这个项目,你们觉得如何?”
孟庭洲的脸色立即沉了下去,他那张常年挂着玩世不恭笑容的脸,此刻冷峻的轮廓便显露无遗。
他刚要开口,姜禾伸手拉了他一把,摇了摇头。
姜禾深吸了一口气,她心里很清楚这一切都是江云柔搞的鬼,江云柔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要把项目的功劳抢过去,让姜禾在二期功亏一篑。
但知道又有什么用?这家医院是方圆一百公里内唯一一家符合采样标准的合作机构。
如果要临时换医院,光是资质审核和设备验收就要走至少两周的流程。
二期实验的时间窗口等不了那么久,孟庭洲等不了,投资人等不了。
她不能让江云柔得逞,但更不能让背后的这些组员跟着她一起白费力气。
其他人也都看着她,眼神里有愤怒不甘也有茫然,都在等她做决定。
姜禾忽然觉得很对不起他们,他们跟着她熬了那么多个夜,做了那么多组数据,到头来却被一个女人的算计卡住了喉咙。
她思来想去,最终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抬起头时,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
“好,我同意,把这个项目交给江云柔来做。”
那人立即笑了笑,“好,我这就回去禀报,争取合作可以顺利进行下去,姜博士深明大义。”
他说完转身就走了。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紧接着好几个组员同时开口。
那个小实习生急得眼眶又红了,声音都在发抖,“姜组长,他们分明就是在逼你妥协!”
“这个项目从头到尾都是您在带,从一期实验方案的搭建到现在的二期采样,每一步都是您盯过来的,现在说让就让,您的努力不就全白费了吗?”
“是啊姜组长,您不能就这么答应他们。”
另一个女组员也站了出来,语气里带着急切的愤懑,“这摆明了就是江云柔搞的鬼,您就这么把项目拱手让人,她以后还不得更嚣张?”
姜禾听着他们的话,只是笑了笑,转头和孟庭洲对视,孟庭洲皱了皱眉,但什么都没说。
他尊重她的决定,哪怕这个决定让他很不痛快,他转身走了。
姜禾收回目光,拍了拍女孩的肩膀,“好了,只要实验还在,江云柔不敢对你们做什么,她不敢动用核心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