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漾愣了一下,眉头微微拧起来,“姐,你找她做什么?”

    “说点事。不用担心。”姜禾的语气淡淡,但姜漾听得出她没有在商量。

    他点了点头,转身朝黎明的方向走过去。

    黎明正站在配饰区的货架前面,手指拨弄着一排耳钉,看起来漫不经心,但姜漾走近的时候她立刻转过头来,像是背后长了眼睛。

    宁钰靠在姜禾旁边,目光追着黎明的背影,意味深长的说,“有没有可能她是故意接近姜漾的?”

    姜禾也正在想这个问题。

    黎明的出现太巧合了,姜漾需要输血,她就正好是稀有血型。

    姜夫人把她塞到姜漾身边,她又正好有那么多理由黏着他不放。

    但她没有直接下判断,摇了摇头,“不清楚,所以想找她聊聊。”

    很快姜漾就把人带回来了,黎明站在姜禾面前,马尾有点松了,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她眨了眨眼睛,语气自然,天真无邪,“姐姐,你找我有什么事啊?”

    姜漾自觉的走到了另一边。

    姜禾看着她没有拐弯抹角,“是你主动找姜漾,要给他献血的?”

    “是啊。”

    “为什么?”

    黎明笑了,笑容带着一抹无奈的意味,“还能为什么?当然是为了钱啊,这很难理解吗,姐姐?”

    她的语气轻快坦然,是个无懈可击的借口。

    姜禾目光打亮了起来,黎明迎着她的目光没有躲闪,继续说了下去。

    “你们每天养尊处优的,而我需要养很多人,我不相信他们在需要我之前没有对我的身份做过详细的背调,应该能查到我为什么需要钱吧?”

    姜禾微微眯了眯眼,“当然做过背调,但你的目的,就只有这些吗?”

    黎明叹了口气,她低着头,像是叹了一口气,缓缓的说了出来。

    “姐姐,你把我想得太复杂了,如果我真的有你说的那样的本事,又怎么会养不了一个福利院呢?还要出来卖自己的血。”

    她把卖血两个字说得像买菜一样平常,然后摊了摊手,“我现在浑身上下,也就这点血值钱了。”

    “你父母呢?”姜禾问。

    黎明耸了耸肩,“我怎么知道他们去哪里了。”

    她唇边带着笑意,但半分笑意都未曾到达眼底,双清澈的眼眸中仿佛透着一股淡淡的忧伤。

    她只能这样装作不在意,“不过跟我又没什么关系,我只想过好自己的生活就够了,院长妈妈和兄弟姐妹们对我都很好。”

    姜禾看着她,眼眸若有所思。

    黎明的眼睛很亮,像是经历了种种挫折之后还没有被打倒,反而磨砺出了某种锐气,其实她还是蛮喜欢这样的女孩子的。

    懂知足,有分寸,懂进退,有自己的目的,但却不逾矩。

    就是这种感觉,让姜禾心头微微动容了一下。

    她想起自己小时候在姜家,姜夫人永远把姜漾放在第一位,自己和姜漾之间的距离刻意被拉开,她曾经也被当过外人,但至少她有一个可以回去的地方,黎明却没有,她只有身后的那一方田地,那一个能容他栖身之所的福利院。

    但如今也要关门了,她此时心里应该很着急吧。

    姜禾语气放缓了一些,“虽然你很可怜,但这是你情我愿的事,不是道德绑架,你没有资格指使姜漾为你做什么。”

    黎明眨了眨眼睛然后笑了,“姐姐,你想多了,是他妈妈让我带姜漾出来的,说姜漾总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好,所以我才会吵着让他带我来商场。”

    她往姜漾的方向看了一眼,姜漾正站在过道尽头假装在看货架上的帽子,实际上耳朵一直朝这边支着。

    她淡淡说,“不过没有告诉过他。”

    姜禾愣了一下,这确实是姜夫人能做出来的事,为了姜漾,那个女人可以用尽所有的算计,包括雇一个卖血的女孩来当他的人形血包。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谢谢你了。”

    “没关系。”黎明把手插回牛仔外套的口袋里,耸了耸肩,“我只是拿钱办事。”

    她刚转过身准备走又停住了,她侧头看着姜禾。

    “只是我有些好奇,你明明是很关心他的,却为什么要装作一副很冷漠的样子?”

    姜禾没有回答,表情依旧冷漠,“这不是你能关心的事。”

    黎明耸了耸肩,转回身去,“好吧,我也没打算关心。我只是好奇。”

    她朝姜漾的方向走了两步,走到姜漾身边的时候她踮起脚尖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声音忽然又变得清亮起来。

    “走啦,你还没陪我逛完呢,还要去那边看一看,你和你姐什么时候都能见,说不定,我可就活不了多久了哦。”

    姜漾的眉头猛地皱起来,转身看着她,语气却有些着急,“你胡说什么啊?一个小姑娘,为什么总是说这种悲观的话?”

    黎明笑了笑没说话,她的眼睛在商场灯光的映照下显得很亮,有些不真实。

    其实她不叫黎明,这是她自己给自己起的名。

    她原本的名字叫什么就连她自己也不记得了。

    她失去了之前的记忆,不记得自己是为什么到了福利院,也不知道自己之前叫什么名字,所以她不要了,她自己挑了黎明这两个字,希望自己也能有一个黎明。

    但她的身体不太争气,她在等死之前把自己发挥到最大的价值,让福利院在她离开之后还能继续为那些没有家的孩子提供栖身之所。

    不过这些都是她自己的事了,没有必要和任何人说。

    她伸手拍了拍姜漾的头,“你管我?我是你的血包诶,你最好给我放尊重一些,否则姑奶奶哪一天我不高兴了,不给你供血了。”

    姜漾其实才不担心这个呢,他无所谓,如果不是他妈逼破,他才不会找血包呢,但是他妈曾经告诉过他这个女孩很可怜,需要帮助,所以姜漾才松了口。

    姜禾看着两个人的影子越走越远,陷入了沉思当中。

    宁钰在旁边也叹了一口气,“我能看得出来她是故作轻松。”

    宁钰目送着那两个人的身影消失在扶梯口,收回目光看向姜禾,“这世上难的人有很多,我们不可能一一帮得过来。”

    姜禾点了点头正要转身,门口方向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她转过头去,透过隔壁店铺的玻璃隔断,正好看见沈时靳从扶梯口大步走进刚才那家设计师品牌店。

    沈瑜和江云柔从店里迎出来,沈瑜脸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泪痕,一看到沈时靳就扑上去挽住他的手臂。

    “哥,你怎么才来啊,我和云柔姐都被欺负成什么样子了!”

    沈时靳的眉头拧起来,“谁欺负你们了?”

    沈瑜的目光越过人群,正好和姜禾的视线撞在一起。

    她眼中闪过一抹得意,拉着沈时靳的手臂就往这边走。

    沈时靳被她拽着过来,江云柔跟在后面,步伐依旧优雅从容,沈瑜站在姜禾面前,抬起下巴朝她点了点。

    “就是她,就是姜禾欺负我们。”她委屈地扁了扁嘴,把脸侧过去,露出那片还没消干净的红印子,“哥,你看我的脸,现在还肿着呢,就是姜禾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