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烈！
听到这个名字，
众人的视线，很自然地转向了那个身材高大的男人。
自入帐后，他一直没抢话，也没往前凑，只在江辰点到各处军务时，认真听着。
不久前，夏超先起兵来攻永安城，最先杀到的，便是王烈的骑兵营。
当时王烈就表现出了极强的作战能力，连郭曜都大加赞赏。
后来夏超败亡，王烈归顺。
江辰没有因为他是降将便弃之不用，反而把夏超留下的残部交给他收拢。
这份待遇，很重。
只是归顺之后的几场仗，都是江辰的老兄弟在带，王烈并没有在单独扛过大旗。
所以江辰喊出这个名字时，不少人都怔了一下——主公这刀，递得够重啊。
王烈本人也愣了一下。
江辰看向王烈，声音简短、干脆：
“黑风坳伏击，你去。”
帐中几名老将互相看了看。
这活，难。
难在不能早打，也不能晚打；不能让梁澈觉得有破绽，又不能让他的前军从容过去。
而且，朝廷大军再丢人，那也是朝廷大军。
尤其梁澈这种老将，败而不乱，退而能整。
若是一个不慎，被他咬住破口反扑，伏击便会变成硬碰硬。
真到了那一步，己方兵马反倒可能被压死。
王烈只停了一个呼吸，便上前，单膝跪地：
“末将领命！”
同样干脆利落，没有半点推辞。
江辰看着他：“此战不好打。”
王烈道：“末将明白。”
“梁澈退兵时，前军会探，斥候会撒开，后军会压着辎重。他不是陈飞，别指望他慌到什么都顾不上。”
“末将明白，末将若误事，提头来见。”
王烈的神情无比坚定。
当初他是败军之将，弃了旧主，投了江辰。
江辰给了他兵，给了他位置，也给了他体面。
可军中那些老兄弟，未必全服。
没人当面说，但他心里有数。
纵然他有万般本事，也需要一场能写进军功簿的胜仗。
这次黑风坳，就是江辰给他的台阶，也是刀山。
上去了，军中才正式有他王烈一席之地。
为了主公的信赖，也为了自己，这一战，必须打得漂亮！
“黑风坳由你全权处置。战场上，若形势有变，不必等我军令。你认为该打，就打；该撤，就撤。”
江辰对王烈的反应很满意，大手一挥道。
此番作战，需要游击、埋伏、追杀、牵制，等等，必须由一个经验、能力都足够高的老将来负责。
王烈，确实是最好的人选。
正好也趁此机会，看看他的上限！
“全权处置……”王烈低声重复一下这四个字，激动得脸色涨红，“末将定不负主公所托！”
秦铮走过去，在王烈肩上拍了一下：“王烈，主公把梁澈的退路交给你，这叫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你小子别丢人。”
赵明也笑道：“打好了，回来我请你喝酒。打不好，我就把酒倒你坟头。”
赵小凯立马接话：“那不行，坟头喝不着。还是活着喝好。”
王烈看了他们一眼。
这些话不算客气，可比客气更让人舒服。
他加入江辰麾下以来，听过太多谨慎的称呼。
王将军。
王统领。
客气得像隔了一堵墙。
现在秦铮拍他肩，赵明拿坟头打趣，反而像是把他往自己人里拽了一把。
江辰脸色一正，问道：“现在，我们还有多少兵？”
秦铮拱手：“上次带出来的六万人，损伤不多。现在陈飞死了，朔风郡其他各城中，可以再抽调……约两万人。”
“那就是八万……”江辰想了想，道，“王烈，分六万人给你！另外两万，随我……前往萝岗城！虽然我这股是幌子，但人数也不能太少，不然太假了。”
“是！”
众人齐声应和。
…………
简单养精蓄锐后，江辰率两万人，直奔萝岗城。
两万人分成四股，沿官道前压。
每一股都打着不同营号。
前军拖着树枝扫地，后军反复踩踏，硬是把路面弄得像被大军碾过。
粮车走得慢，江辰便让兵卒把空车轴上绑石块。
车轮一动，吱呀乱响。
远处听来，像是沉重辎重压过官道。
当天入夜，大军临时安营扎寨。
一口口大锅架起来，水滚了三遍，米只下了一把。
远远看去，烟柱一排接一排，像是有数万大军在埋锅造饭。
赵小凯蹲在灶边，看着锅里清得能照出脸的米汤，忍不住道：“主公，这玩意儿喂马都嫌淡。”
江辰道：“不是给你吃的，给梁澈的探子吃。”
赵小凯咧嘴笑道：“这饭香不香不重要，烟够大就行呗？”
兵卒们也没闲着。
有人把备用旗帜拆开，换上主力军的标号。
有人把空粮车推到路边，用草袋压满，远看像沉甸甸的军粮。
还有人一队走过去，绕一圈，再从另一头走回来。
同样的人，同样的甲，不同的旗。
远处若有人看，只会觉得一队又一队兵马正在集结。
江辰时不时下达命令：
“灶台加三倍。每队扎营时，外圈多插旗，空帐多立。行军扬尘，马尾拖枝，辎重车空着也要走。夜里火把分三段，一段真走，两段绕坡。”
“斥候撒远些，别全挡。该让他们看见的，给他们看见。”
他没有把军队演的太多，要是伪装成十几二十万，那才太假。
两万人装成六万人，还是很稳的。
接着，江辰叫来苏靖，递给他一面飞天教的残破旗帜：
“让人送出去。”
苏靖接过：“送到梁澈手里？”
“不用送到他手里。”江辰道：“送给他能抓住的人。”
苏靖立刻明白了。
真正可信的消息，从来不是别人亲手递来的。
是自己费了力气抢来的。
江辰继续道：
“挑两个嘴严、腿快的。身上带些飞天教的腰牌，再带一封写坏的军报。写……陈飞已死，飞天教降，粮草入我手。再写我已率主力北上萝岗，四日内与罗坤合围梁澈。”
苏靖狐疑：“四日？咱们明明两日半就能到。”
江辰看他一眼。
苏靖顿时反应过来：“哦，故意写慢，让梁澈自己算。”
江辰点头：“老将都信自己的判断，故意写错，他会认为，我为了赶到萝岗城，连军报上的时间都来不及修正。这样一来，他更不敢等。”
苏靖咋舌：“主公这是把梁澈的心思按在桌上剁啊。”
半个时辰后，两名飞骑离营。
他们没有走大路，而是绕向萝岗城东南的一片荒林。
那里常有朝廷斥候出没。
果然，天快亮时，荒林里响起短促的喊杀。
很快，一名“飞天教残兵”被朝廷斥候抓住。
另一人“侥幸逃走”。
被抓的人满脸血，死咬着牙不开口。
朝廷斥候从他怀里搜出腰牌，又在靴底夹层里摸出一封被汗浸湿的军报。
斥候队正看完第一行，脸色就变了：“快！送梁大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