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澈虽然也被搞得有点恶心，但心境还是很稳的。
打了这么多年仗，各种场面见多了。
这点骚扰，在他眼里，不过是试探，是消耗，是对方心虚的表现。
三千骑兵，再怎么折腾，也伤不了三十万大军的筋骨。
大军继续推进。
没过多久，远处尘土再起。
“又来了！”
军中有人低喝。
果然，江辰带着三千尖刀营，再次出现在侧前方。
这一次，他们并没有直冲，而是分成三股，像三条游蛇，沿着大军侧翼游走。
距离始终卡在一个看似危险但安全的边缘。
弓弦骤响，冷箭再次抛出。
箭矢划过长空，零零散散落在阵前，有的甚至还没落地就力竭而坠。
伤不了人，却扰得朝廷大军人人心烦。
更烦的是，江辰的指挥不按常理出牌。三股骑兵忽左忽右，有时逼近，有时远离，像是在戏耍。
胡刚强忍不住再度请战：“将军，让我再带人冲一次！”
梁澈眉头一皱，尚未开口，江辰已先一步撤走。三股骑兵在极短时间内重新合流，转向，提速，整齐得像一体，眨眼就拉开距离。
“又跑了！”有人骂出声。
片刻之后，大军刚恢复节奏。
远处，又起烟尘。
第三波。
这一次，江辰直接带人从侧后方切入，绕着辎重队打了一个擦边。箭雨落在车阵周围，惊得运粮兵一阵慌乱，有几匹驮马受惊，差点挣脱缰绳。
还没等反应过来，人已经不见了。
“该死！”有将领咬牙。
第四波紧随其后。
这一次，他们甚至没有放箭，只是贴着边缘狂奔而过，一边奔，一边高声呼喊：
“大乾正统还在！”
“女帝在永安！”
“弃暗投明者不究！”
“如今天下大乱，民不聊生，都是因为李驰！”
“李驰连侄女都杀，跟着他，你们觉得会有好结果吗？”
声音被风带着，在军阵中来回回荡。
等人反应过来，尖刀营早已消失。
短短时间，四次来回。
不伤筋骨，却扰心神。
军中不少将领已经脸色难看，有人低声骂道：“这群人，简直比苍蝇还烦！”
崔建彰也皱眉：“再这么下去，虽不致命，但多少会影响士气。”
梁澈目光冷静，声音沉稳：“不用理他们，他们就是想让我们乱。我们一乱，就中计了。”
“传令下去，若再来骚扰，勿受其扰，更不得追击，各部按既定路线推进。”
“我们走我们的。等大军压到永安城下——一网打尽。”
众将闻言，纷纷点头。
也是。
不过三千骑兵，再怎么折腾，在三十万大军面前，不过是风中残影。
只要自己节奏不乱，推进不止。
永安城，迟早会被碾碎。
到那时，这些所谓的手段，不过是跳梁小丑临死前的蹦跶。
…………
又过了一段时间，第五波来了。
江辰带着三千尖刀营，迅速绕到了后军侧后方。
和之前一样，他们卡着距离，放箭、骚扰、顺带高声喊话。
“女帝在永安！”
“弃暗投明者不究！”
声音一阵阵传进后军耳中。
但这一次，后军各营早有心理准备。
梁澈已经下过死令，不许追击，不许乱阵。
于是，所有人都稳住了情绪，继续行军。
箭雨落下，大多力竭而坠，依旧连阵边都没碰到。
有人忍不住冷笑：“果然是苍蝇子，咱们不理他，他们连个屁都放不出来。”
旁边一名虎背熊腰的副将更是大笑出声，冲着远处比出侮辱手势，口中骂个不停：“一群臭虫！有种再往前冲一点？！”
他话音未落，远处的江辰忽然张弓，搭箭。
没人在意。
毕竟这个距离，根本不可能射中。
之前那一波波箭雨，早就说明过了。
那名副将也是一脸鄙夷，继续大骂道：“竖子小……”
下一瞬——嗡！
弓弦炸响！
一道寒光破空而来，速度快到让人来不及反应。
箭矢上爆发出的威力，完全匪夷所思。
这距离，不对……真的能射到！
生死关头，那名副将脸色骤变，身体本能向下一压。
“噗！”
箭矢狠狠扎进他的眼窝。
要不是他刚刚沉了一下身子，这一箭贯穿的就是喉咙了。
“啊！”
凄厉惨叫瞬间炸开。
鲜血顺着脸颊狂涌，他捂着眼睛，连人带马后仰，险些从战马上摔下来。
周围士兵瞬间大乱。
“刘节将军中箭了！”
“护住将军！”
“杀了那贼子！”
喊声四起，阵形一时间出现了明显波动。
可远处的江辰，早在弓弦弹响的瞬间，就带着弟兄们撤了。
动作整齐，像一阵风掠过原地。
后军则是乱作一团，数名亲兵冲上去，将刘节从马上扶下，抬到一辆辎重车上。
箭矢还深深插在眼窝，血顺着脸颊往下淌，衣襟很快被浸透，场面骇人。
刘节咬着牙，浑身微微发抖，却还强撑着开口：
“我没事……别乱……别耽误行军，各营……稳住阵型……”
他说得断断续续，声音越来越轻。
亲兵们眼眶发红，有人急声道：“将军别说话了，先止血！”
可话音刚落，刘节的呼吸已经开始紊乱，胸口起伏无力。
他方才避开了喉咙，却没避开死局。
那一箭，已深透要害。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
他身体一僵，手从亲兵的臂上滑落，彻底没了气息。
那只仅剩的眼睛，还死死睁着，里面满是不甘与愤怒，像是还在盯着远方那道早已消失的身影……
车旁一片死寂。
现场每一个人的心情都无比沉重、压抑。
刚才还说江辰那伙人就是一群苍蝇子。
可这些苍蝇子，射死了刘将军！
真的，还能无视他们吗？
气氛压抑之时，一匹战马从中军穿行而来，正是梁澈的心腹，胡刚强。
刘节中箭，后军必须有人镇住局面。
胡刚强翻身下马，几步冲到车旁，一眼看到车板上的人影，整个人猛地一僵：“刘将军怎么了？”
没有人回答。
下一刻，几名士兵再也忍不住，直接哭喊出声：
“刘将军……刘将军已经死了！被那江辰狗贼射杀了！”
“胡将军！一定要为刘将军报仇啊！”
声音撕心裂肺。
有人跪在车旁，满脸痛心。
也有人攥紧兵器，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杀了他！”
“剁了那贼子！”
哭声、怒吼声此起彼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