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外面便传来一阵低沉而整齐的脚步声。
门口，梁澈快步走来。
他穿着的，竟是一身旧甲。
那甲胄并非华丽之物，甚至略显陈旧，上面隐约还能看到刀痕与修补的痕迹。
可正是这些痕迹，让人心中发寒，肃然起敬。
那不是装饰，而是从无数战场上活着走下来的证明。
梁澈身形高大，步伐如风。
虽已年过六旬，背脊却依旧笔直如枪。
他面容刚毅，眉骨高耸，双目深沉如渊。
鬓发已白，却丝毫不显衰老，反而更添几分沉凝与威压。
他整个人站在那里，不动如山。
却仿佛一柄收在鞘中的老刀，
不出则已，一出必见血。
大殿之中，一些年轻官员甚至不敢与他对视。
那股气场，并非刻意释放。
而是多年杀伐，自然而然沉淀下来的威势。
皇帝看到这一幕，眼中闪过一抹满意之色——老将穿甲而来，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臣——”
梁澈走到殿中，站定，正要行大礼。
话刚出口。
皇帝连忙抬手，语气带着亲近与重视：
“大将军乃国之栋梁，不必拘这些虚礼！”
梁澈微微一顿，随即顺势收礼：
“谢陛下。”
皇帝神色逐渐收敛，转而变得严肃：
“大将军，朕也不与你绕弯子，今日召你入宫，是有要事相托。”
梁澈抬头：“陛下请讲。”
皇帝缓缓开口，将江辰之事一一道来：
“江辰此人狼子野心，竟扶持伪帝，意欲颠覆大乾……”
言辞之间，将江辰定性为“乱臣贼子”。
同时，也毫不掩饰对其实力的忌惮。
皇帝语气微沉：
“此人，非寻常叛逆可比。”
“其用兵诡谲，战力惊人，连夏超都折在他手中。满朝文武，无人敢言必胜。”
这句话，说得极重。
也是在刻意铺垫。
群臣不禁羞愧低头。
随后，皇帝将目光重新落在梁澈身上，语气转为郑重：
“所以朕思来想去，此战，非大将军莫属。大乾之中，唯有大将军，才能镇得住军心，压得住此贼！”
“大将军，朕要你出征，替朕，平了这个江辰！”
话音落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梁澈身上。
而皇帝，似乎还嫌不够。
他忽然又补了一句，语气中带着几分刻意的意味：
“此子虽狂，但确实有几分本事。若非如此，朕也不会劳你出手。说起来……”
皇帝眼中闪过一抹深意：
“他倒有几分，当年你的影子。”
这一句话，如同火星落入干柴。
不少人心中一震，他们都听出来了，这是在激将。
以梁澈的性子，最不可能容忍的，便是有人拿他与他人相提并论。
更何况，还是一个后起之秀。
下一刻，他猛然踏前一步，甲叶轻响。
“砰！”
单膝重重跪地。
他仿佛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很久。
“臣梁澈！愿领兵北上，为陛下平定北方！”
“好！好！好！”
皇帝一连说了三个“好”，神情激动，毫不掩饰心中的满意。
“大将军当年横扫南方，威震诸国。如今虽已六旬，却依旧宝刀未老！此番若再平北方——”
皇帝目光炽热，一字一句道：
“你的功绩，足以超越开国大将霍英杰！”
此言一出，满朝震动。
那是何等评价？
以开国之功为标尺！
梁澈的老脸，竟隐隐泛红。
不是羞，而是热血上涌！
他一生征战，第一为的是赢！
第二为的，不过是“青史留名”。
“陛下放心！老臣此去，必当以北地为炉，以叛军为薪！亲手铸一场大胜之战！”
梁澈目光如火，声音带着无穷的战意：
“江辰若敢出战，老臣便当众斩其将旗，碎其军心！”
“若其闭城不出，老臣便围而困之，断其粮道，逼其自溃！”
“无论他是人是魔，臣都会提着他的首级来见陛下！”
梁澈的回答，让皇帝非常满意。
大殿之中，不少大臣已经露出如释重负之色。
仿佛只要梁澈出手，这一战，便已稳了七八分。
可龙椅之上的皇帝，却并未完全放松。
他面上带笑，眼底却仍有一丝挥之不去的阴影。
梁澈，他信。
但，七八分稳了，还远远不够。
因为这一战，绝不能输。
一旦败了，不仅是北方失守，更会动摇整个大乾的根基。
“若能再多几分胜算……”皇帝心中暗暗思忖。
就在此时，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内侍快步入殿，跪地禀报：
“启禀陛下，宫外有人求见！”
“何人？”皇帝眉头微皱。
上朝的时候，一般事、一般人是绝对不会来通报的。
内侍低头，声音压低了几分：“自称……飞天教左护法——吴天绝！”
此言一出，大殿之中，气氛为之一变。
不少文臣面色一沉，甚至隐隐露出厌恶之色。
“飞天教……”
“呵呵，竟敢来到京城之地？”
有人低声冷哼。
那飞天教又是什么好东西？
同样是反贼！
北方如果没有江辰，飞天教就会是心腹大患。
但也有人神色微动——飞天教这个时候来，恐怕，未必是坏事。
皇帝手指轻轻敲着龙椅扶手，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有意思……这是要把刀子，主动递到朕的手上吗？宣此人进殿。”
不一会儿，一道身影走来。
那是一个身材健硕的中年男子，肩宽背阔，透着一股野性。
只是他的一双眼睛里，却布满血丝。
整个人看起来，竟有几分狼狈。
殿中群臣，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有的冷笑。
有的皱眉。
更多的，是敌意与排斥。
甚至有人私下指指点点。
但吴天绝却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他走到殿中，没有半分犹豫。
“扑通！”
直接重重跪下！
这一跪，甚至带起一声闷响。
“陛下！！！”他猛地叩首，声音竟是带着哭腔，道，“求陛下，为草民做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