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驻京办安排了午饭。

    说是午饭,规格却不低。

    包间是驻京办旗下酒店最大的一间,圆桌上铺着雪白桌布,餐具摆放得整整齐齐。

    菜一道道上来,都是京城的特色,摆盘精致,一看就是用了心思的。

    与此同时,驻京办所有在家的领导都到了,围着洛知行坐了一圈,一个个脸上堆着笑,说话轻声细语,生怕惊着省长大人似的。

    洛知行坐在主位上,夹了一筷子菜,慢悠悠地嚼着,忽然笑了一声。

    “老丁啊,今天这顿饭,我可不能白吃。”

    丁善锡连忙放下筷子,笑道:“洛省长这话说的,您来京城,我们驻京办安排顿饭不是应该的?”

    洛知行摆摆手,看了林向东一眼,淡淡道:“我这次进京,是沾了小林的光。要不是他,我还来不了。”

    这话一出,桌上所有人都愣住了。

    沾了林向东的光?

    省长沾一个市长秘书的光?

    丁善锡反应最快,连忙笑道:“洛省长,实不相瞒,林向东同志的文章我们都拜读过,确实是惊世之作。”

    叶雪柔端着茶杯,脸上挂着得体笑容,没有接话。

    只因这句话实在是不好接。

    洛知行哈哈一笑,没有再说什么。

    可他刚才那句话,已经让在座的所有人心里都掂量了一遍。

    到了洛知行这个级别,不是想进京就能进的。

    这要在古时候,王侯没有圣上召令擅自进京,那是要杀头的。

    现在虽然没有那么严重,但规矩还在,没有上面的允许,封疆大吏是不能随便进京的。

    所以,洛知行这次能来,确实是沾了林向东的光。

    因为林向东要向首长汇报工作,而林向东是金海的人,金海又是西江省的地盘。

    洛知行作为省长,陪同进京,名正言顺。

    这时,丁善锡端起酒杯,笑呵呵地站起来:“来来来,我提议,咱们以茶代酒,敬洛省长、叶市长,还有咱们的大才子林向东同志。预祝下午的汇报,圆满成功!”

    众人纷纷举杯。

    林向东站起来,端着杯子,等洛知行和叶雪柔都喝了茶,才跟着喝。

    接下来,吃饭的期间,叶雪柔侧头看了林向东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这个小家伙,今天穿得板板正正,坐在一群领导中间,竟也是不卑不亢,从容淡定。

    他明明是最年轻的一个,身上却有一股跟年龄不相符的老成。

    这一刻,她对林向东那是越看越顺眼,然后心里竟反常的泛起一丝少女般的涟漪。

    下一秒,叶雪柔又微微低下头,端起茶杯喝了口,把身体里那点不该有的心思压下去。

    与此同时,林向东放下杯子,见洛知行和叶雪柔都在看他,便笑着开口:“洛省长,叶市长,其实我今天能坐在这里,全靠两位领导的领路和指引。若没有洛省长的把关,没有叶市长的指点,我那两篇稿子能不能见人都不一定。所以,功劳是领导的,我就是个执笔的。”

    这话说得漂亮,滴水不漏。

    洛知行笑着摇摇头,很满意地说道:“你这张嘴啊,比你的笔还厉害。”

    叶雪柔也笑了,心里的那点涟漪却更大了。

    ……

    饭后,丁善锡安排大家在驻京办的客房休息。

    走廊里,叶雪柔和林向东并肩走着。

    等到了房间门口时,叶雪柔停下脚步,转身看着林向东,目光温柔得不像平时的她。

    “小林,下午要见首长,你睡个午觉,养养精神。待会儿我叫你。”

    林向东正要说点什么,跟在后面的宫秋茗正好路过,顿时脚步一顿,表情有些微妙。

    他看了看叶雪柔,又看了看林向东,心里直犯嘀咕。

    卧槽!

    这真是离了大谱啊!

    这……这到底谁是谁的秘书啊?

    叶市长让自家秘书睡午觉,自己到点叫他?

    这画面怎么看着这么不对劲呢?

    宫秋茗顿时摇摇头,心里羡慕着林向东,然后快步走了。

    林向东也察觉到有些不对,连忙道:“市长,我没有睡午觉的习惯。还是您休息吧,到点我叫您。”

    叶雪柔看了他一眼,没有勉强,点了点头,推门进了房间。

    林向东也进了自己的房间。

    门关上,房间里很安静,窗帘拉着,光线昏暗。

    林向东走到窗前,拉开一条缝,看着窗外的京城,沉默了几秒。

    然后坐到书桌前,从公文包里掏出笔记本,翻开后,开始梳理下午要汇报的思路。

    眼下,他的脑子里装着国家未来十几年的战略方针、社会走向、经济大势、全球格局。

    这些东西不需要准备,他闭着眼睛都能说出来。

    但他需要组织语言,需要想清楚哪些该说、哪些不该说,哪些说深一点、哪些说浅一点。

    这不是普通的汇报,这是向首长汇报。

    一字一句,都要掂量。

    林向东当即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反复推敲。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下午两点。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林向东合上笔记本,装进公文包,推门出去。

    叶雪柔已经站在走廊里,换了一身更正式的深色套装,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端庄又干练。

    洛知行从房间里出来,身后跟着宫秋茗。

    “都准备好了?”洛知行看了他们一眼。

    叶雪柔点头,林向东也点头。

    洛知行没有再多说,大步往外走。

    楼下,一辆黑色的奥迪轿车已经等在那里。

    其车牌号,并不普通。

    车子驶出驻京办,汇入京城宽阔的街道。

    林向东坐在车里,透过车窗往外看。

    望着街道两旁的建筑在窗外掠过,他的心跳开始不自觉地加快。

    不是紧张,而是激动。

    车子行驶了大约二十分钟,驶入了一条安静的街道。

    街道两旁是高大的梧桐树,枝叶茂密,遮天蔽日。路上的车很少,行人更少,安静得能听见鸟叫。

    而道路的两侧,每隔几十米就有一个哨位。

    哨兵笔直地站着,一动不动,目光锐利。

    车子减速,驶向一扇大门。

    大门是深灰色的,不高调,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威严。

    门口有哨兵,荷枪实弹。

    车子停下来,有人上前核对证件。

    车窗落下来,宫秋茗递过去一份文件。

    那人仔细看了,又朝车里看了一眼,然后退后一步,敬了个礼。

    大门缓缓打开。

    车子驶进去。

    林向东再次透过车窗往外看。

    只见里面很安静,绿树成荫,道路干净整洁。

    一栋栋古老的建筑掩映在树木之间,明明不高也不张扬,却有一种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压迫感。

    这里,就是中樞大院的所在地。

    车子在指定的停车场停下。

    洛知行下车,整理了一下衣领。叶雪柔也跟着下车,站在他身边。林向东最后下来,深吸一口气。

    宫秋茗留在车上等着。

    很快,一个穿着深色夹克的年轻人迎上来,面无表情,声音平稳:“洛省长,请跟我来。”

    洛知行点点头,跟着他往前走。

    林向东跟在叶雪柔身后,脚步不重,却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他们穿过一条安静的走廊,走廊里铺着深灰色地毯,脚步声被吸得干干净净。

    墙上挂着几幅字画,都是名家手笔,却没有人多看。

    到了一个门口,年轻人停下脚步,轻轻敲了敲门。

    “首长,洛省长到了。”

    里面传来一个声音,不高,却很清晰:“进来。”

    年轻人推开门,侧身让开。

    洛知行走在前面,叶雪柔跟在他身后,林向东走在最后。

    立马的房间不大,布置得很简单。

    只有一张办公桌,几把椅子,一个书柜。桌上摆着一盏台灯,旁边放着几份文件。

    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人。

    头发花白,面容清瘦,戴着一副老花镜,正低头看着什么。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摘下老花镜。

    正是带有常务副的首长,厉仲山。

    林向东心跳骤然加速。

    此时此刻,他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

    尽管之前他已经在电视上看过这张脸无数次,可现在真正站在这个人面前,还是感觉完全不一样。

    那是一种无形的压力,不是刻意释放的,而是这个人站在那里,本身就带着一种让人仰望的气场。

    但只是一瞬间,他就稳住了,深吸一口气,赶忙把腰挺直。

    厉仲山的目光从他身上扫过,并没有过多停留,看向了洛知行。

    “知行同志,辛苦了。”

    洛知行微微欠身:“首长辛苦。”

    厉仲山点点头,目光落在叶雪柔身上:“你就是金海的叶雪柔?”

    叶雪柔赶忙点头,声音恭恭敬敬的:“首长好,我是叶雪柔。”

    厉仲山“嗯”了一声,目光终于落在林向东身上。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目光虽然平静,但眼神却像X光一样,仿佛要把人看透。

    “你就是林向东?”

    林向东迎着他的目光,声音平稳道:“首长好,我是林向东。”

    厉仲山看了他几秒,嘴角微微动了动,不知道是不是在笑。

    “都坐吧。”

    三人当即在椅子上坐下。

    厉仲山微微挑眉,目光又一次落在林向东身上,淡淡道:“小林啊,你那篇关于全产业链的文章,我看了。说说吧,你具体是怎么想的。”

    这个问题,虽然问的人是林向东,但洛知行和叶雪柔都不禁开始紧张起来。

    也不知道林向东今天能不能发挥好,让首长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