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在怀,林向东却是并不留恋。
他伸出手,轻轻拨开方惠玲攥着他衣襟的手。
动作不重,却很坚定。
方惠玲愣住了,抬起头,对上林向东那双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眼睛。
“方姐,时间不早了。我该走了。”林向东淡淡说道。
说完,转身出了门。
方惠玲僵在原地,脸上的红晕一点一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青一阵白。
什么情况?
这个小男人不喜欢她这样的少妇?
……
院子里,月光清冷。
林向东走出朱党柱家,站在屋檐下,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已经关上的门,嘴角勾起一抹冷峻的弧度。
看来,朱党柱还不老实啊。
试图给自己灌酒、还让老婆对自己投怀送抱,这是想给自己挖坑跳呢。
既然这样,那明天只能接着打他一顿了。
因为,对于朱党柱这种人,没有什么事是打一顿解决不了的。
一顿不行,那就两顿。
林向东收回目光,转身往村委会走。
村委会那间平房里,只有一张铁床,上面铺着朱党柱让人临时放的被褥,硬邦邦的,还有一股霉味。
林向东也不嫌弃,和衣躺下,闭上眼睛。
这一夜,他睡得倒还踏实。
……
第二天一早。
金海市委大院。
八点三十分,一辆黑色奥迪轿车稳稳停在大楼门口。
车门打开,叶雪柔走了下来。
她今天穿着一件深灰色西装外套,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脸上化了淡妆,看不出半分憔悴。
跟昨天刚从省纪委出来时相比,判若两人。
一路走来,不少干部们看到她,都是愣住了,然后下意识打招呼。
叶雪柔微微颔首,径直走向自己办公室。
推开房门,办公室里跟她离开时一模一样,桌上的文件码得整整齐齐,窗台上的绿萝还活着,叶片翠绿。
叶雪柔站在窗前,看了一眼窗外的市委大院,沉默几秒。
然后,转过身,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出去。
“让段文鼎来我办公室一趟。”
她声音不大,语气也平淡,却透着一股威严。
五分钟后,段文鼎推门而入,就见叶雪柔坐在办公桌后,正低头看着文件。
他赶忙恭恭敬敬道:“叶市长,您找我?”
叶雪柔闻言,抬起头,缓缓看向段文鼎。
平静的目光就像一潭死水,让其后背一阵发凉。
“段秘书长,我现在问你,林向东人呢?”
段文鼎心里咯噔了一下,只能硬着头皮回答:“市长,林向东同志……已经被派到大坳村驻村了。”
叶雪柔听了这话,也没有发火,只是淡淡道:“段秘书长,那我再问问你,你是市长,还是我是市长?”
段文鼎脸色一变:“这……当然是您……”
“那你凭什么安排我的秘书驻村?”叶雪柔的声音骤然拔高,目光如刀,“这是谁给你的权力?”
面对质问,段文鼎额头上的冷汗一下子就冒了出来。
“叶市长,我……我这是……这是为了锻炼年轻人……”
“锻炼年轻人?”叶雪柔冷笑一声,“段文鼎,你少跟我来这套。你一个市政府秘书长,越过我这个市长,擅自调整我的秘书,这叫锻炼?这叫无组织无纪律!”
段文鼎心跳如鼓,张了张嘴,想解释,可叶雪柔根本不给他机会,声音一句比一句冷。
“你身为市政府秘书长,不守规矩,不讲原则,眼里还有没有组织?还有没有纪律?我看你这个秘书长,是不想干了!”
这话一出,段文鼎的脸就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叶雪柔见状,索性站起身,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走,跟我去曹书记办公室,让曹书记也给你评评理。”
说完,大步朝门口走去。
其实,叶雪柔一直都知道,段文鼎乃是曹满江的人,所以今天,她就要趁此机会,在曹满江面前,故意打狗给曹满江看。
段文鼎脸色越发难看,双腿都有些发软了。
他知道,叶雪柔这是要拿他开刀了。
……
这边。
市委书记办公室。
叶雪柔走了进来,段文鼎跟在她后面,脸色一阵惨白。
而曹满江看着眼前的阵势,微微一怔,随即站起身,脸上堆起笑容:“雪柔同志,你回来了?快坐快坐。”
然而,叶雪柔却并没有坐,只是站在办公桌前,看着曹满江,开门见山:“曹书记,我今天来找您,是有一件事要跟您说。”
曹满江看了一眼她身后的段文鼎,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什么事?你说。”
叶雪柔侧头看了眼段文鼎,语气平淡却掷地有声:“曹书记,段文鼎同志作为市政府秘书长,却直接越过我这个市长,擅自调整我秘书林向东的工作安排。他这种无组织无纪律的行为,我认为应该严肃处理。”
这件事,叶雪柔占理,所以曹满江也没法直接偏袒段文鼎,他沉默了两秒,缓缓开口:“雪柔同志说得对。这件事,段文鼎同志确实做得不对。我的意见是,给予党内警告、行政记过处分。”
段文鼎听到这话,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党内警告,行政记过——虽然脸上不好看,但好歹保住了位置。
可叶雪柔却冷笑一声,淡淡道:“曹书记,才党内警告?行政记过?是不是太轻了?没法对其他不守规矩,不讲原则的人起到警示作用!”
曹满江闻言,脸色微微一沉。
叶雪柔则是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的建议是党内严重警告!行政记大过处分!”
她这话一经说出口,段文鼎的脸刷一下就白了。
党内严重警告,行政记大过——这两个处分下来,他这辈子的仕途就算到头了。
他张了张嘴,还想说点什么,可当他看到叶雪柔那张冷若冰霜的脸时,那到了嘴边的话便又咽了回去。
可即便如此,叶雪柔还是没有就此打住,她转过头,盯着段文鼎,目光如刀,淡淡道:
“段文鼎,我警告你,你这次怎么把林向东弄去驻村的,那就怎么把他请回来。三天后,他还要进京向首长汇报工作,要是因为你的原因耽误了,那你就自己去跟首长解释原因,自己承担这个责任。”
这一刻,段文鼎的腿已经彻底软了。
进京向首长汇报工作!
这种事,要是被他搅黄了,那别说他只是一个秘书长,就是十个秘书长都不够撤的。
当即,他嘴唇哆嗦着,声音发颤:“叶……叶市长,我……我马上去办……”
事已至此,一旁的曹满江也跟着丢脸,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眼下,叶雪柔当着他的面,把他的人骂得狗血淋头,还要给其扣上党内严重警告、行政记大过的帽子,这不就是打他的脸吗?
可他偏偏又说不出半个“不”字。
谁让他段文鼎自己没把事情办利索的?谁让人家林向东现在又是人民日报头版作者、中枢首长要见的人?
所以,这种时候,他也只能忍着了。
呼!
曹满江当即深吸了一口气,点点头:“那这事就按雪柔同志的意见办。”
叶雪柔这才收回目光,淡淡道:“那就辛苦曹书记了。我那边还有工作要处理,先走了。”
说完,转身离开,看都没看段文鼎一眼。
办公室里,很快就只剩下曹满江和段文鼎两人。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良久后,段文鼎才嘴唇哆嗦着说道:“曹书记,我……我冤啊……”
曹满江抬手打断他,语气疲惫:“你先回去吧。当务之急,是赶紧去大坳村,把林向东请回来。”
唉!
憋屈啊!
真他妈憋屈!
可这口气,他这个市委大当家也只能咽下去。
段文鼎苦涩的点点头,然后转身默默走出办公室。
……
另一边。
大坳村。
林向东一早起来,在村委会院子里活动了一下筋骨。
昨晚那张铁床睡得他腰酸背痛,但这不影响他的好心情。
叮叮叮!
这时,手机突然响起。
掏出来一看,只见屏幕上面显示段文鼎来电。
哦,你瞧!有人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