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淮西的这帮勋贵们,都有可能跳到他们恩府的对立面。

    要不是他们这些门生故吏因为师徒和知遇之恩的关系,不能和自己的恩府唱对台。

    他们这会都有心跳反了。

    恩府有国公俸禄,还是皇亲国戚,一家吃喝不愁。

    可他们没有啊。

    清丈田亩这种无差别的杀伤,肯定不会因为他们是你擅长的门生故吏就对他们网开一面。

    况且明明应该是当朝皇帝提出的事。

    他们这些官员只需同气连枝,与天下乡绅士族同仇敌忾,阳奉阴违,统一战线,对抗暴政,就算是老朱当朝也得多斟酌斟酌。

    为了一些以别的方法也能调集,筹措的东西。

    相国怎么就昏了头呢?

    ……

    ……

    奉天殿内一片死寂。

    任百官谁都没曾想到,这曾经把持了大明朝政许多年的李相国,为了筹措军粮,竟然出了一招损人不利己的清障田亩策出来。

    即便话已落地。

    许多官员仍无法接受,这是他李善长说出来的话。

    而李善长呢?

    说完之后便直接闭上了双眸。

    宛如桩木。

    就好似刚才那番慷慨激昂,为民请命的话从来就不出自他口。

    还是小朱看着实在冷场,这才在高台上问了一句:“众卿以为如何?”

    听到此问。

    一个李善长的门生旧部便赶紧出来圆场。

    “殿下,臣以为,李大人此言确为老臣谋国之言。”

    “时隔近十年。”

    “百姓休养生息,垦荒无数,确实应当有一场自上而下的全面清丈。”

    “但是…”

    出列的臣子深深的看了闭目的老李一眼,回转道:“如今朝堂官员稀缺。”

    “清丈田亩之事,又旷日持久。”

    “对于陛下勒令筹备的军粮事宜,实属远水解不了近渴。“

    “故,臣以为,清丈田亩之事,可以暂缓。”

    “请太子殿下明鉴。”

    当说出后半段,感受着来自满朝文武的欣赏目光,这位李相国的门生旧部不由擦了擦额角的汗,心中长舒一口气。

    恩府啊。

    你可长点心吧。

    再有下次,学生可就不一定救的了您了。

    当看到老李的旧部把事情圆了回来,不想直接和老李对上的户部尚书范敏赶紧出列补充道:“太子殿下,臣亦是这样认为。”

    “陛下深谋远计,定下小黄册和户帖制度,制鱼鳞图册,数年间,大明的耕地逐年稳步增长。”

    “百姓安居乐业。”

    “各地官员亦勤勤恳恳。”

    “朝廷更是每逢半年便集中更迭一次鱼鳞图总册,大明治内每一处耕地都登记造册,据实可查。”

    “且不论韩国公对朝野上下隐匿田亩,以好充次的说法是从何而来;每年的赋税逐年递增的数目,朝堂诸公可是亲眼所见,有目共睹。”

    “即便偶有疏漏。”

    “想来不过是一时之差,等待照例对丈时,便能自行查漏补缺。”

    听见这近乎盖棺定论一般的解释。

    满朝文武都莫名松了口气。

    可是。

    当一声“呵呵”从李善长的嘴里蹦出,许多人顿时觉得自己的脑仁都开始胀痛。

    李善长睁开了眼,就当没看见自己的门生故吏,只对着范敏冷笑道:“一时之差?”

    “偶有疏漏?”

    “既然如此,范大人可否解释一二,方才被收监的前户部郎中刘平仲,去岁三月在老家通过牙子购置一千三百多亩上等水田,牙子的账簿上同样登记造册,据实可查,为何在鱼鳞图册上,这一千三百亩的上等水田就变成了千余亩的荒田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