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结束后的第二天早上,李建军是被手机震醒的。不是电话,是消息。微信、短信、未接来电,红色的数字在屏幕上堆叠,99+往上还在跳。林晚晴趴在他胸口还没醒,被他胸口震动的手机闹了一下,皱皱眉,脸往他肩窝里拱了拱又睡过去了。
他伸手把手机从床头柜上捞过来,眯着眼看了一眼——全是王浩的消息。“建军!看微博!”“建军!你上热搜了!”“不是本地热搜,是全国热搜!”“第一条!”“建军!你倒是看啊!”
最后一条消息是十几秒前发的。“建军,你别是还在睡吧?”李建军回了一个字。“嗯。”王浩秒回。“你还有心思睡!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在微博上叫什么?灵异顾问。驱魔部长。还有叫你捉鬼天师的。”李建军把手机扣在胸口,躺了片刻,坐起来。林晚晴被他带醒了,揉了揉眼睛问怎么了。李建军说没事,你接着睡。她看了他一眼,又闭上眼睛,手还搭在他腰上没松。
李建军披了件外套走到书房,打开电脑。微博热搜榜第一名后面跟着一个紫红色的“爆”字,标题是“江州婚礼惊悚一幕”。点进去第一条视频,点赞已经八百多万,评论三百多万,播放量破亿。视频是从婚礼现场拍的,距离远,画质一般,但能看清楚画面里发生了什么——两件白纱从托盘里升起来,悬在半空中,裙摆缓缓展开,像有人穿在身上。画面里还有紫金色的光,从李建军胸口的位置往外扩散,把整个宴会厅照得一片通明。视频只有四十多秒,没有声音,但那四十多秒足够让任何人看完之后后背发凉。
评论区已经彻底炸了。点赞最高的那条写着:“AI合成的吧?这也太假了。”下面有人回复:“我是学特效的,这视频我逐帧看过,没有合成痕迹。”又有人回复:“那你说这是真的?这个世界上有鬼?”被顶到前面的还有一条:“有没有鬼我不知道,但那个新郎我认识,叫李建军,据说身份不简单。”再下面一条:“查到了,李建军,特别顾问,部级。今年才二十多岁。”这条评论底下跟了上千条回复,有人说他年轻有为,有人说他关系户,有人说你们不觉得奇怪吗——二十多岁的部级,婚礼上还有这种怪事,这个人到底是干什么的?
李建军把评论往下划了几页。有人在讨论那两件白纱,有人在讨论他的年龄和级别,有人在讨论这个世界上到底有没有鬼,有人已经开始讨论阴间和天庭了。“如果视频是真的,那说明这个世界不是我们想的那样。”“鬼都存在,那天庭是不是也存在?”“神仙是不是也存在?”“那我们这个世界还普通吗?还是这个世界一直都不普通?”
有人把他的话截出来,说这个新郎在婚礼上讲过自己是人民公仆不能犯错误。人民公仆捉鬼,这算什么?下面立刻有人回他,算扫黑除恶。这条评论被点了二十多万个赞。
书房的门被推开了。林晚晴穿着睡衣走进来,头发散着,眼睛还肿着,手里端着一杯温水。她把水放在桌上,站在他身后看着屏幕。
“这是——昨天的婚礼?”
“嗯。被人拍了发网上了。”
林晚晴看了片刻,把手按在他肩上。“他们说什么了?”
李建军把评论划给她看。有人说这是灵异事件,有人说这是特效,有人说李建军是关系户,有人说他二十多岁当部级不可能是靠自己。林晚晴的手指在他肩上收紧了一下。
“建军,雨嫣姐和薇薇姐——会不会被人认出来?”
“认不出来。视频拍不到她们,只能看到衣服。”
林晚晴松了口气,把手从他肩上拿开,把屏幕上的评论又看了几遍,脸色不太好看了。“这些人怎么这样?什么都不知道就乱说。”
李建军把电脑合上。“没事。让他们说。过几天就消停了。”林晚晴还想说什么,他站起来说不看了,吃早饭去。他拉着她走出书房,把书房门带上了。
手机又响了。这次不是王浩,是赵铁军。
“老板,你看见网上的新闻了吗?”赵铁军的声音很急,急到连客套话都省了。
“看见了。”
“有人在扒你的底。不是国内的,是国外的黑客。你在美国那些事——金矿、龙盾、原油期货——全被翻出来了。还有你的身份信息,家庭住址,车牌号,全挂在外网上了。”
李建军握着手机,沉默了片刻。“查到是谁干的了吗?”
“查不到。对方技术很高,绕了好几层跳板。王浩在追,但他说这个人比他厉害。”赵铁军顿了一下。“老板,要不要把网上的帖子处理一下?”
“不用。你越删,他们越觉得是真的。不删,过几天热度就下去了。”
“那你的身份信息——”
“暴露就暴露吧。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赵铁军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行。听你的。但我加派人手去别墅那边,你最近别一个人出门。”
李建军挂断电话,站在走廊里。林晚晴已经走到楼梯口了,回头看他,说粥要凉了。他把手机收起来,走过去,跟着她下楼。粥没凉,张婶一直小火煨着。李建军坐下,端起碗喝了一口,小米粥,稠度刚好。清玄蹲在厨房门口剥蒜,张天师在院子里晒太阳,张霞拄着竹杖站在他旁边。一切跟昨天之前没什么两样。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王浩打来的电话。李建军放下粥碗接起来。“建军,你看见外网那些帖子没有?”
“看见了。”
“有人在搞你。不是国内的人,是境外的。他们扒了你的底,金矿、龙盾、原油期货、你在美国的房产,全挂出来了。还有你在缅甸的事——那个军阀的事,也被翻出来了。”
李建军没有说话。王浩的声音更急了。“现在全网都在议论你。有人说你是国家养的,有人说你是地下世界的,还有人说你根本不是人。建军,你听我说——你那个身份是特别顾问,虽然权力大,但毕竟不是公开的。现在被人扒出来,上面会不会——”
“上面不会。”李建军打断他。“我的任命是正规程序,不是走后门。谁查都不怕。”
王浩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行。那我不删帖了。删了反而显得心虚。”
“浩子,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查。查清楚是谁在背后搞我。不管是黑客还是别的什么人,挖出来。”
王浩沉默了片刻。“行。三天之内,我给你答案。”
电话挂断了。李建军把手机放在桌上,端起粥碗,继续喝。粥已经有点凉了,他没让张婶热,一口一口喝完了。林晚晴坐在他对面,看着他,没有问。她把手伸过桌子,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是凉的,她的手是暖的。
院子里,张天师把轮椅转过来,面朝客厅。隔着一扇玻璃推拉门,他看着李建军。
“帝尊。”
李建军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门。
“老头,你都听见了?”
老道点了点头。“听见了。听不太清,但猜得到。出事了?”
“小事。”
老道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把手从薄毯底下伸出来,指了指他胸口的魂玉。“它们还好吗?”
“还好。昨晚转了一夜,今天早上才慢下来。”
老道把手缩回薄毯里,闭上眼睛。嘴角那个极轻极淡的弧度又出现了。“它们高兴。昨天是它们的大日子。”
李建军把手按在胸口玉佩上。那两点光旋得很慢,慢到像是两个人在喘气。不是累,是满足。他把玉佩塞回领口,转身走回屋里。
手机屏幕还亮着。热搜榜上,“江州婚礼惊悚一幕”还挂在第一名。第二名是“李建军身份曝光”,第三名是“这个世界到底有没有鬼”。他把手机扣在桌上,端起已经凉透了的粥碗,把最后一口喝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