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平山县公安局大楼三层还亮着灯。

    刑侦支队办公室里烟雾缭绕,赵队长揉着太阳穴盯着电脑屏幕,屏幕上是一份刚刚整理好的扣押物品清单。

    “87个金元宝,142个银元宝,46件瓷器,字画122幅……”他念着,旁边年轻警员小李飞快记录。

    “赵队,这些东西……真值几个亿?”小李忍不住问。

    “值不值不是我们说了算,得找专家鉴定。”赵队长点了根烟,“但这案子烫手啊。”

    “怎么个烫手法?”

    “两边都有来头。”赵队长压低声音,“江州那边,那个林部长亲自打电话。咱们这边,县里好几个领导也打招呼,让‘妥善处理’。”

    小李咂咂嘴:“那咱们听谁的?”

    “听法律的。”赵队长说着,但自己都觉得这话底气不足。

    正说着,办公室门被敲响。

    一个五十多岁、穿着警服的男人走进来,肩章上是三级警监。赵队长赶紧站起来:“周局,您怎么来了?”

    周副局长摆摆手:“听说抓了个大案子?我来看看。”

    赵队长把情况简单汇报了。

    周副局长听完,沉吟道:“涉案金额这么大,必须谨慎。扣押物品现在在哪儿?”

    “在一楼证物室,派了两个人看着。”

    “嗯,要加强看守。”周副局长说,“这样,明天一早,把东西转移到局里的地下保管库,那里更安全。”

    “是。”

    周副局长又交代了几句,转身走了。

    赵队长看着他的背影,眉头微皱。

    周副局长分管后勤和装备,平时很少过问具体案件。今天突然关心这个案子……

    有点不对劲。

    ……

    同一时间,旅馆房间里。

    李建军没睡,他站在窗前,集中精神扫描公安局方向。

    信息流浮现:

    【目标:祖传宝藏】 【当前位置:平山县公安局证物室】 【状态:封存】 【附加信息:周围有两人看守,无异常】

    暂时安全。

    但王德发说明早八点前要答复,现在已经凌晨三点多,还有不到五个小时。

    他不能坐以待毙。

    拿出手机,翻出小陈的电话,拨了过去。

    响了七八声才接,小陈声音迷迷糊糊:“喂?李哥?”

    “小陈,帮我个忙。”

    “你说。”

    “查一下平山县公安局领导班子成员,特别是和王德发可能有关系的。”

    小陈清醒了些:“李哥,你这是……”

    “王德发敢在半夜给我打电话谈条件,说明他在公安局内部有人。”李建军说,“而且级别不低。”

    “这……我能怎么查?我又不是平山这边的。”

    “你们系统内部应该有通讯录吧?照片、姓名、职务,发给我看看就行。”

    小陈犹豫了几秒:“行,我试试。但你千万别乱来。”

    “放心。”

    挂了电话,李建军又给林国栋发信息:“叔叔,平山县公安局可能有人被王德发收买。我担心他们会转移或调包证物。”

    几分钟后,林国栋回电:“建军,我已经通过省厅的关系打了招呼,但跨省办案,力度有限。你现在要做两件事:第一,确保证物安全;第二,收集证据。”

    “怎么收集?”

    “王德发不是给你打电话了吗?”林国栋说,“录音了吗?”

    李建军一愣。

    他当时没想到录音。

    “下次再有通话,一定要录音。”林国栋说,“还有,注意公安局里哪些人行为异常。这些人,很可能就是突破口。”

    “我明白了。”

    挂了电话,李建军打开手机录音功能,测试了一下。

    然后,他拨通了王德发的号码。

    响了很久,没人接。

    凌晨三点半,正常人都在睡觉。

    他又拨了一遍。

    这次接了,王德发声音带着被吵醒的怒意:“谁?!”

    “我,李建军。”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然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应该是王德发起床到了另一个房间。

    “想通了?”王德发问。

    “我想先确认一件事。”李建军按下录音键,“如果我答应合作,你怎么保证能把东西弄出来?”

    “这个你不用管。”王德发笑了,“我在平山县经营这么多年,这点事还办不到?”

    “我需要具体方案。”

    “小子,你信不过我?”

    “不是信不过,是谨慎。”李建军说,“几个亿的东西,我不能光凭你一句话就答应。”

    王德发沉默了一会儿,压低声音:“公安局证物室明天早上八点会‘失火’,火不大,只会烧掉一些无关紧要的文件。但混乱中,有人会把你们那批东西‘抢救’出来,运到安全的地方。”

    李建军心里一沉。

    好狠的手段。

    制造火灾,趁乱转移证物。

    “然后呢?”他问。

    “然后我会安排车,把东西运出平山县。”王德发说,“到时候,咱们约个地方,一手交钱,一手分货。”

    “钱?什么钱?”

    “你得分我一半,不得折现吗?”王德发理所当然地说,“那些金元宝你拿走,字画瓷器归我。但金元宝价值一千多万,你得补我五百万差价。”

    李建军差点气笑了。

    偷了他的东西,还要他补差价?

    “王总,你这算盘打得真响。”

    “生意嘛,总要大家都满意。”王德发说,“怎么样?答不答应?不答应的话,明天那把火可能就烧得大一点,到时候什么东西都烧成灰,大家谁都别想要。”

    赤裸裸的威胁。

    李建军咬着牙,但声音平静:“我考虑考虑,天亮前给你答复。”

    “行,我等你。”

    挂了电话,李建军看着手机里那段录音,手在发抖。

    不是怕,是愤怒。

    他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无法无天。

    在公安局里放火?

    调包证物?

    还让他补差价?

    这个世界,真的可以黑暗到这种地步吗?

    他深吸一口气,拨通了小陈的电话。

    “小陈,查到什么了吗?”

    “查到了。”小陈说,“平山县公安局领导班子一共七个人。局长姓郑,刚调来半年。三个副局长,一个姓周,分管后勤装备;一个姓刘,分管刑侦;一个姓李,分管治安。另外还有政委、纪委书记、政治处主任。”

    “哪个副局长可能和王德发有关系?”

    “这个……不好说。”小陈犹豫,“不过我听刘局提过一嘴,说平山县的周副局长是本地人,在平山干了二十多年,关系网很深。”

    周副局长。

    李建军想起赵队长汇报时,那个突然出现的周副局长。

    分管后勤装备。

    正好管证物室和保管库。

    “小陈,帮我个忙。”李建军说,“把周副局长的照片发给我。”

    “你要干什么?”

    “确认一件事。”

    几分钟后,照片发过来了。

    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方脸,微胖,眼神锐利。

    李建军盯着照片看了很久,记下了这张脸。

    然后,他穿好衣服,走出旅馆。

    凌晨四点的平山县城,街道空无一人。

    李建军走到公安局对面的一家24小时便利店,买了瓶水,坐在窗边。

    从这个角度,能看到公安局大院入口。

    他在等。

    等周副局长出现。

    如果周副局长是内鬼,那么在计划执行前,他一定会有所动作。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凌晨四点二十,一辆黑色轿车驶入公安局大院。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人。

    正是周副局长。

    他没穿警服,便装,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

    李建军拿起手机,调到录像模式,对准大院。

    周副局长快步走进办公楼。

    十分钟后,他又出来了,手里多了一个文件袋。

    上车,离开。

    整个过程很快,如果不是一直盯着,根本不会注意到。

    李建军收起手机,走出便利店。

    他沿着街道慢慢走,脑子飞速转动。

    周副局长半夜来局里,拿了什么东西?

    文件?

    还是……

    他想起王德发说的“火灾”。

    如果要在证物室放火,需要什么?

    助燃剂?点火装置?

    周副局长分管后勤装备,这些东西他都能弄到。

    而且他有权限进入证物室区域。

    一切都对上了。

    李建军回到旅馆,打开电脑,开始写举报信。

    他把王德发的电话录音整理成文字,把周副局长的异常行为记录下来,把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写清楚。

    然后,他登录了一个加密邮箱。

    这个邮箱是之前做期货时,一个海外客户教他用的,可以匿名发送邮件,很难追踪。

    他把举报信发到了三个地址:

    省纪委举报邮箱。

    省公安厅督察总队邮箱。

    还有,中央纪委国家监委网站举报平台。

    发完邮件,天已经蒙蒙亮了。

    凌晨五点半。

    距离王德发给的期限,还有两个半小时。

    李建军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他能做的都做了。

    接下来,就看天意了。

    早上七点,平山县公安局。

    赵队长刚进办公室,就接到通知:八点召开紧急局党委会。

    “什么内容?”他问政委秘书。

    “不清楚,郑局长临时召集的。”

    赵队长心里咯噔一下。

    他看了眼时间,七点十分。

    证物室八点“失火”?

    他站起身,往一楼证物室走。

    证物室门口,两个年轻警员正在值班。

    “赵队。”

    “昨晚有什么异常吗?”

    “没有,一切正常。”

    赵队长透过门上的小窗往里看,里面堆放着各种证物箱,最显眼的就是那几个大木箱。

    “周副局长昨晚来过?”他随口问。

    “啊?没有啊。”一个警员说,“我们一直在这儿,没见周局。”

    赵队长皱了皱眉。

    难道自己猜错了?

    正想着,手机响了。

    是郑局长。

    “老赵,来我办公室一趟,现在。”

    局长办公室在五楼,赵队长上去时,发现周副局长也在。

    两人脸色都不好看。

    “老赵,坐。”郑局长五十多岁,头发花白,表情严肃,“有个事跟你说一下。省厅督察总队刚才来电话,说接到举报,我们局里有人涉嫌与犯罪嫌疑人勾结,意图破坏证物。”

    赵队长心里一震,看向周副局长。

    周副局长脸色发白,但强装镇定:“这是诬告!肯定是那个李建军搞的鬼!”

    “是不是诬告,查了才知道。”郑局长说,“省厅督察组已经出发了,上午就到。在这之前,证物室加派一倍人手,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入。”

    “是。”赵队长站起来。

    “还有,”郑局长看向周副局长,“老周,你这几天先休息一下,配合调查。”

    周副局长猛地站起来:“郑局!你什么意思?我……”

    “这是程序。”郑局长打断他,“清者自清,你怕什么?”

    周副局长张了张嘴,说不出话,颓然坐下。

    赵队长走出办公室时,手心里全是汗。

    他看了眼手机,七点四十。

    距离八点,还有二十分钟。

    那把“火”,应该烧不起来了。

    他走到楼梯拐角,给李建军发了条信息:“危机暂时解除,谢谢。”

    李建军收到信息时,正在吃早餐。

    他回了两个字:“正义。”